林萧然和夏明远冲进医疗大楼的时候，走廊里弥漫着刺鼻的消毒水味道。
病房门口，一个戴眼镜的男生站了起来。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朝林萧然露出一个温和而得体的微笑，然后伸出了手。
“你好，你就是林——”
林萧然的目光在那个男生站起来的一瞬间，落在了他迈出的左腿上。
而后没有搭理他，从他身边走了过去，手都没有抬起来。
言和的手悬在半空中，那个得体的笑容一点一点地从脸上消失。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监护仪发出平稳的滴滴声。
姜禾躺在病床上睡着了。
她的右手缠着厚厚的绷带，一直从手腕裹到了指节。
脸上也贴着一块纱布，遮住了半边脸颊。
值班医生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女性。
她看到浑身是伤的林萧然和鼻青脸肿的夏明远闯进来，吃了一惊，但立刻压低了声音。
“你们小声点，她刚睡着，你们两个的伤也赶紧处理一下。”
“先别管我们，老师，她怎么样？”林萧然问。
“都是皮外伤，不要紧。我们已经做了处理，没有骨折，没有内出血。”
“不过这孩子最近训练可能也太累了，我们发现的时候她的身体各项指标都处于负荷状态。”
“现在睡着了就让她好好休息一下吧。”
林萧然点了点头。
他走到床边，慢慢蹲下身子，伸出那只还沾着自己血迹的手，轻轻握住了姜禾的手指。
姜禾的手指凉凉的，指尖有一层薄薄的茧，那些茧还没有长硬，摸上去软软的，带着一种少年人才有的触感。
夏明远站在林萧然身后，脸腾地一下就红了。
他的大脑开始飞速运转。
阿然和小禾？
什么时候？
不可能啊我怎么不知道？
……那我要不要先出去避一避？
可是现在出去会不会显得我太刻意了？
可是不出去的话我站在这里好尴尬啊……
他的表情在短短几秒钟内经历了从震惊到恍然大悟再到不知所措的全过程。
“阿然，你你，你们俩，啥，啥时候，那，那什么......”
他结结巴巴地，声音压得很低但语速很快。
“我，我其实早就看出来了，毕竟我很聪明，你，你们——”
“安静。”
林萧然没理会他的脑内风暴。
他将姜禾缠着绷带的手从被子里轻轻地拿出来，翻过来，另一只手覆在她的手背上。
指尖开始顺着她的骨节一寸一寸地摸过去。
掌骨、指骨、腕关节，每一条骨缝都用指腹仔细地走了一遍。
然后他又把手伸进被窝，将她纤细的脚踝从被子里拿出来，以同样的方式摸她的踝关节和跗骨窦。
“这，这成何体统啊！这女生的脚是摸不得的，阿然，你你——”
“安静。”林萧然又说了一句，语气比刚才更沉。
他把姜禾的脚踝放回去，小心翼翼地把被子掖好，然后呼出一口气。
果然……
是霍姆尼克扣腕。
医生似乎也知道林萧然在做什么，有些诧异。
这孩子不是一个普通的学生，他懂这个......
“同学，你不用担心，她的关节不会有大问题，对方没有下死手。”
“另一位老师去调监控了，校方会尽快找到犯人，这件事如果处理不好，对学校也是一种负面影响。”
“嗯，我知道。”
林萧然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自己还在发疼的肩膀。
他看着姜禾安静的睡脸，语气很平静。
的确，和医生说的一样，对方手下留情了。
如果他真的想，姜禾可能会留下永久性损伤。
这就像是一种警告。
他转过头看向医生：“是谁发现她的？”
“多亏了学生会长言和，你也该多感谢这位学长啊。”
“是他刚好路过，发现了倒在地上的姜禾同学，立刻把人背来了医务室。”
“言和？”
“对，他刚才好像在外面等着来着，你们进来的时候没看到他吗？”
林萧然想起了刚才门口那个戴眼镜的男生。
他想起了那人站起来时那只左腿迈出的步幅。
林萧然微微眯了一下眼睛，然后点了点头。
“看到了。”
他转身走向门口，经过夏明远身边的时候拍了拍他的肩膀。
“老夏，你留在这儿，我去感谢一下学长。”
“我也去。”夏明远立刻跟上。
“听我的，老夏，留在这儿。”
夏明远停住了脚步，疑惑地看着林萧然。
他的大脑又开始飞速运转。
什么意思？
为啥道谢不带上我？
这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大家都是同学一起去道个谢不是更礼貌吗？
难道阿然是觉得我太笨了怕我说错话？
可是我很聪明的啊，我是全校第一考进来的，虽然是体能，但也是第一啊……
如果我这时候表现得听不懂，会不会显得我很笨啊？
于是他用坚毅的眼神看着林萧然，假装自己懂了。
林萧然走出病房，轻轻带上了门。
走廊里，言和还坐在门口的长椅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姿态端正。
“你还不走吗？”林萧然问。
言和抬起头，露出那个温和的笑容。
“不好意思，我想确认一下姜禾同学是否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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