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身,目光落在陈明月身上,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你必须马上离开台北,回一趟高雄。”
陈明月猛地抬头,眼中闪过惊愕,随即化为坚定。她明白,这不是撤退,而是更深层的潜入。林默涵继续道:“去我们当初那间贸易行的旧址,找老房东,就说‘沈先生’托带的茶叶到了。他会给你一个新的身份文件和一笔钱。然后,你设法在三天内,把这份胶卷送到左营基地的一个联络点。”
他递过胶卷,又低声交代了几个名字和地址。这些是他最后的备用渠道,不到万不得已,绝不会动用。陈明月一一记下,没有多余的话,只是将那半块怀表仔细地包好,重新藏入怀中。
“你呢?”她问,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
“我留下。”林默涵的声音很平静,却透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冷硬,“魏正宏既然开始收网,我就得让他觉得,大鱼还在网里。我会用‘陈文彬’的身份,去基隆一趟。”
陈明月瞳孔收缩,想要劝阻,却被林默涵抬手制止。“这是命令。”他说,语气缓和了些,“也是最好的选择。江一苇在魏正宏身边,就像在火山口上跳舞,我们不能让他孤军奋战。我去基隆,既能策应他,也能亲眼看看魏正宏到底在布什么局。”
他走到书桌前,铺开一张台北地图,手指点在基隆港的位置。“魏正宏的行程加密,说明他疑心极重。但越是加密,越会有破绽。他的失眠症,就是最大的破绽。”林默涵的手指沿着地图上的路线缓缓移动,“我会想办法,在他停留基隆期间,接近他下榻的地方。也许,能从他的‘罗眠乐’里,找到我们需要的答案。”
陈明月看着他专注的神情,知道任何劝阻都是徒劳。她走上前,从发髻中拔出那支铜簪,簪身中空,里面藏着一小片薄如蝉翼的刀片。她将铜簪放在地图上,推向林默涵。
“用它。”她说,“我再去一趟苏曼卿那里,看看能不能打听到更多关于张启明和那半页纸的消息。然后,我就动身去高雄。”
两人对视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没有拥抱,没有告别,只有目光交汇时那沉重的托付与信任。在这风雨如晦的夜晚,他们像两叶被狂风撕开的扁舟,各自驶向更汹涌的暗流。
陈明月转身,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外面的雨夜。林默涵听着她下楼的脚步声远去,才缓缓收起地图和胶卷。他重新点亮油灯,却没有坐回桌前,而是走到房间角落的一个旧木箱旁,打开了它。
里面放着一些简单的衣物,还有那件他初到高雄时穿过的长衫,衣料上似乎还残留着海风的咸腥。他伸手进去,在长衫的内衬里摸索,指尖触到一个坚硬的小东西。他将其抠了出来——是一颗褪了色的铜纽扣,上面有半个模糊的“海”字。这是老赵牺牲那天,在爱河码头的乱战中,从他衣服上崩落的。
林默涵将纽扣紧紧攥在手心,金属的冰凉透过皮肤,直抵心脏。他想起老赵临死前望向他的眼神,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近乎释然的嘱托。他不能倒下,也不能退缩。他身后,是海峡对岸的万千灯火,是女儿晓棠等待的双眼,是无数像老赵一样倒下的同志用生命换来的希望。
窗外,雨势似乎稍歇,但夜色愈发浓重。林默涵吹熄油灯,换上一身干净的深色西装,将那枚铜纽扣和微型胶卷一起,小心地藏进西装马甲的口袋里。他拿起那把曾用来搅动茶水的银勺,在指间转了一圈,然后稳稳地插进了胸前的口袋。
他推开房门,走进漆黑的楼梯间。脚步声在空荡的楼道里回响,坚定而清晰。这一次,他不再是潜伏的“海燕”,而是主动扑向风暴的猎手。魏正宏想玩一场猫鼠游戏,那他就陪他玩到底。
基隆港的迷雾,正在前方等着他。而这一次,他要去做的,是从猎人的陷阱里,抢回属于他们的胜利。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