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潜伏台湾:海燕的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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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22章 魏正宏的抽屉(第2/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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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回到家两人都发烧,正英烧糊涂了还拽着他的袖子说“哥,海里好多星星”。
    那场病后,正英落下耳鸣的毛病,左耳听不清。母亲心疼小儿子,每天早晨用热毛巾给他敷耳朵。正英就仰着脸说“妈,我听见哥在院子里背书的声音了”,其实魏正宏那天根本没背。
    “人这辈子,总要信点什么,才活得有劲。”
    信里的这句话像根针,扎进他太阳穴最深处。是啊,他信天道酬勤,信了一辈子。信只要够努力就能出人头地,信只要够忠诚就能光宗耀祖。他考上黄埔军校时,父亲摆了三桌酒,对每个客人说“这是我长子,将来要做将军的”。他真的做了将军,少将军衔,手下管着三百号人,总统府挂着蒋总统亲笔题的“忠党爱国”。
    可夜深人静时,他常被同一个噩梦惊醒:梦里他站在军事法庭上,法官是他父亲,陪审团是列祖列宗的牌位。罪名不是剿共不力,不是贪污渎职,而是“背弃手足”。每次醒来都是一身冷汗,安眠药从一粒加到三粒。
    窗外的天色由浓黑转成深蓝。
    远处传来鸡鸣,是附近眷村人家养的。那些从大陆撤来的老兵,在巴掌大的院子里种菜养鸡,假装这里和湖南老家、和山东故里没什么不同。魏正宏去过几次眷村,看见墙上用白灰写着“反攻大陆”“解救同胞”,字迹在台风季过后斑斑驳驳,像干涸的泪痕。
    他忽然想起昨天审讯的那个女人。
    陈明月,二十五岁,中共地下交通员。被捕三天,什么刑都上了,竹签插指甲、电击、老虎凳,昏过去用冷水泼醒,醒了还是那几句话:“我叫陈秀兰,台南人,在纺织厂做工,我什么都不知道。”
    但情报不会错。高雄那边传来的消息,这个女人和“海燕”同居一年多,是“沈墨”名义上的妻子。她一定知道“海燕”的真实身份,知道下一个接头地点,知道整个台北地下组织的名单。
    魏正宏亲自审了第二轮。他让人搬来椅子,坐在陈明月对面,中间隔着一张桌子。桌上摆着一杯水,他推过去:“喝口水,我们聊聊。”
    女人没动。她的头发被汗水黏在脸上,十指肿得像胡萝卜,指甲缝里凝着黑血。可她的眼睛很亮,亮得让魏正宏想起正英小时候——那种知道自己没错,所以什么都不怕的眼神。
    “你男人丢下你跑了。”魏正宏慢慢说,像聊家常,“值吗?”
    陈明月笑了。她脸上有伤,一笑就扯到伤口,可她还是笑了:“他不是我男人。”
    “那是谁?”
    “是同志。”
    魏正宏的手指在桌面敲了敲:“同志?同志会让你一个女人在这儿受苦,他自己逃之夭夭?”
    “他活着,”陈明月的声音很哑,但每个字都清楚,“他活着,就有更多人能活着。这个道理,你们不懂。”
    “我们?”魏正宏身体前倾,“我们是谁?你们又是谁?不都是中国人吗?”
    这话问出来,他自己都愣了一下。太像正英信里的口吻了。
    陈明月也愣了一下,然后她看他的眼神变了,不再是看仇敌,倒像看什么可怜的东西:“是啊,都是中国人。所以你们抓我,用刑,逼我出卖自己的同胞。你觉得百年后,史书会怎么写你们?”
    又是百年后。魏正宏突然很烦躁,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她:“史书是赢家写的。等我们反攻成功,史书只会写你们是匪谍,是叛乱分子。”
    “那如果反攻不成呢?”陈明月问得很轻,像在问自己。
    魏正宏没有回答。他听见身后传来窸窣声,回头看见陈明月在艰难地调整坐姿。她做得慢,每个动作都牵扯伤口,可她坚持坐直了,像要维持最后的尊严。
    “我怀孕了。”她说。
    审讯室静了一瞬。连旁边记录的小特务都停住了笔。
    魏正宏重新坐下:“几个月?”
    “刚查出来,两个月。”陈明月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那个动作让魏正宏想起正英信里那句“我妻怀孕七月”。都是怀孕,都是未出世的孩子。“所以你们用刑时,我一直护着肚子。电击那次,我咬破了舌头,血吞下去,怕伤到孩子。”
    “孩子父亲是谁?”
    陈明月笑了,这次是苦笑:“重要吗?反正不是沈墨。我和他……是清白的。”她说“清白”两个字时,脸上闪过很复杂的神情,像是遗憾,又像是骄傲。
    魏正宏示意记录员出去。门关上后,审讯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人,和桌上那盏刺眼的台灯。
    “把孩子生下来,”他说,“供出‘海燕’的下落,我保你母子平安,送你去香港。”
    陈明月摇头:“我丈夫是地下党,死在你们手里。我要是叛变,他白死了。我肚子里的孩子,生下来也是地下党的孩子,不能有个叛徒母亲。”
    “你丈夫已经死了!你还要赔上自己和孩子?”
    “有些人死了,比活着的人还有分量。”陈明月看着他的眼睛,“长官,你有兄弟吗?”
    魏正宏的手在桌下攥紧了。指甲陷进掌心,留下四个月牙形的印子。
    “有,死了。”他听见自己说。
    “对不起。”陈明月居然道歉了,“那你应该懂。有些东西,比命重要。”
    那一刻,魏正宏几乎要拍桌子怒吼:你懂什么?我哥哥被地下党弄死的时候,你还没出生!我弟弟投共的时候,你还在玩泥巴!你们这些满口理想、满口大义的人,根本不知道什么叫失去,什么叫两难!
    可他什么也没说。他只是站起来,对门外喊:“带回去。”
    陈明月被架起来时,突然说:“长官,你眼睛很红,多久没睡了?”
    魏正宏没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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