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一样。
也许只是例行监听。台湾当局对无线电信号的监控一直很严,尤其是高雄港这样的重要港口,每天不知道有多少监听车在街上转悠。
但他不敢掉以轻心。魏正宏那个人,他见过两次。一次是在商会的酒会上,一次是在海关的检查站。那人四十多岁,身材不高,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的。但林默涵注意到,魏正宏看人的时候,眼睛从来不会先看脸,而是先看手。
看手,是特工的习惯。手上能看出太多东西:拿枪的茧,写字的老茧,发报的茧……
林默涵下意识地看了看自己的右手。食指和中指的指尖,有一层薄薄的茧,那是长期敲击电键留下的。为了掩盖这层茧,他每天都用磨石轻轻磨,还特意学了一段时间的毛笔字,让手上再多几处别的茧子。
但魏正宏如果真的怀疑他,这些伪装能骗过去吗?
窗外传来鸽子扑棱翅膀的声音。林默涵走到窗前,拉开一条缝往外看。对面屋顶上停着一群鸽子,灰的、白的,在夕阳下咕咕叫着。一个老人站在屋顶,正往地上撒玉米粒。
这是高雄港这一带常见的景象。但林默涵注意到,今天那个老人的动作有点奇怪——他不是一把一把地撒,而是一粒一粒地撒,而且每撒一次,都要抬头往这边看一眼。
是巧合,还是……
林默涵轻轻关上窗,拉好窗帘。不管是不是巧合,他都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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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十点,贸易行打烊了。
伙计们都下班回家,楼下只剩下陈明月在清点今天的账目。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地响,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脆。
林默涵从楼上下来,手里拿着一个布包。
“明月,明天我去一趟台北。”
陈明月拨算盘的手停住了。她抬起头,看着林默涵:“去台北?为什么?”
“谈一笔生意。”林默涵说得轻描淡写,“台南有个客户想要一批日本布料,我去台北看看货源。”
陈明月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她的眼睛在灯光下很亮,亮得能看穿人心。
过了很久,她才轻轻问:“是去明月楼吧?”
林默涵沉默。
“我就知道。”陈明月低下头,继续拨算盘,但节奏明显乱了,“你要以什么身份去?沈墨?还是……”
“一个茶商。”林默涵说,“从福建来的茶商,专门做岩茶生意。王参谋好茶,尤其好岩茶,这个身份最合适。”
“请帖呢?”
“苏姐会安排。”
算盘珠子又响了一阵,然后彻底停了。陈明月合上账本,站起来,走到林默涵面前。她比林默涵矮半个头,要仰着脸才能看到他的眼睛。
“我跟你一起去。”
“不行。”
“为什么不行?”陈明月的语气很平静,但眼神很坚持,“夫妻俩一起去谈生意,不是更正常吗?而且我是女人,有些话,女人跟女人说,比男人跟男人说方便。”
林默涵想反驳,但陈明月没给他机会。
“王参谋有个太太,叫李美娟,是台北师范学校的音乐老师。她每个周末都会去‘清韵茶社’喝茶听琴。如果我以沈太太的身份去,说不定能跟她搭上话。”
林默涵愣住了。这些信息,他都不知道。
“你从哪里听说的?”
“我有我的渠道。”陈明月难得地露出一丝狡黠的笑,“你以为这三年,我就只是在家里做饭、在店里记账?”
她转身从柜台里拿出一个小本子,翻开,里面密密麻麻记满了人名、职务、爱好、家庭情况。
“高雄港务处副处长的太太喜欢打麻将,每周三、周五下午一定在‘悦来牌坊’;海关稽查科科长的女儿在学钢琴,教钢琴的老师是我福建老乡;左营海军基地后勤处长的姨太太怀孕了,特别想吃老家的酸梅,我托人从福建捎了两坛……”
她一页一页地翻,一页一页地念。每一条信息看起来琐碎,但如果串联起来,就是一张庞大而精细的关系网。
林默涵看着眼前这个女人,突然觉得有些陌生。不,不是陌生,是重新认识。这三年,他以为自己在保护她、照顾她,却不知道她也在用自己的方式,一点一点地编织着安全的网。
“明月……”
“默涵。”陈明月合上本子,认真地看着他,“我们是一起的。从三年前组织安排我们假扮夫妻开始,我们就是一条船上的人。船翻了,谁都活不了。所以,让我帮你,不是我在冒险,是我们在并肩作战。”
林默涵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好,我们一起去。”
陈明月笑了,那笑容里有释然,也有坚定。她转身去关店门,插上门闩,熄了楼下的灯。然后端着油灯,和林默涵一起上楼。
阁楼很矮,要低着头才能进去。这里既是卧室,也是工作室。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除此之外就是满架子的账簿和货单。但在衣柜后面,有一个暗门,里面藏着发报机、密码本、微缩胶卷,以及一把勃朗宁手枪。
陈明月铺床,林默涵检查门窗。这是他们每天睡前的例行公事。
铺好床,陈明月从枕头下拿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那支铜簪。她仔细检查簪子,确认里面的微缩胶卷还在,然后重新包好,塞回枕头下。
“睡吧。”她说。
林默涵吹灭油灯。月光从窗户的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银白的光。两人躺在床的两侧,中间隔着一条无形的线——三年前新婚之夜画下的那条楚河汉界。
但今夜,陈明月翻了个身,朝林默涵这边挪了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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