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确凿证据。”老人给他倒了一杯茶,“但你那个合作伙伴,姓周的那个,已经被叫去问过两次话了。虽然每次都被放出来,但他已经吓破了胆,保不齐哪天就会乱咬。”
林默涵端起茶盏,没有喝。茶是上好的冻顶乌龙,茶汤金黄透亮,香气扑鼻。他用手指摩挲着茶盏的边缘,一圈,两圈,三圈——这是他在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周老板不知道我的真实身份。”他说,“在他眼里,我就是个做蔗糖生意的商人。他能交代的东西,最多就是我跟大陆有贸易往来,这在当时的台湾商界是公开的秘密,算不上罪证。”
“问题不在于他知道什么,而在于军情局会让他‘知道’什么。”老人的眼神很沉,“魏正宏的手段你不是不清楚。上周,他用‘滴水刑’让一个硬骨头在三天之内开口,把整个台南的地下组织都供了出来。”
林默涵的指尖微微一顿。
滴水刑。他听说过这种酷刑——把犯人固定住,让水滴一滴一滴地落在额头上,同样的位置,同样的频率。刚开始没什么感觉,但几个小时后,水滴就像针扎一样疼;一天后,犯人会感觉自己的头骨正在被钻穿;两天后,大多数人都愿意说出任何话,只求一死。
“台南的同志……”
“七个被捕,三个牺牲,两个变节。”老人的声音很平静,但林默涵注意到他端着茶盏的手微微颤抖,“剩下的两个,已经撤到台东山区,暂时安全。”
堂屋里安静了下来,只有煤油灯芯燃烧的细微声响。
林默涵放下茶盏,看着老人。
“您找我来,不只是为了告诉我这些吧?”
老人沉默了片刻,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展开,铺在桌上。
那是一张手绘的地图,标注着左营海军基地的布局——码头位置、油库位置、弹药库位置,甚至还有几栋办公楼的具体用途。地图的绘制者显然对基地内部非常熟悉,连卫兵换岗的时间和巡逻路线的盲区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这是什么?”林默涵的声音压得更低了。
“‘台风计划’的配套部署图。”老人说,“台湾海军正在筹划一次大规模的军事行动,代号‘台风’。具体的行动内容我们还不清楚,但从兵力调动来看,规模不亚于1950年的金门战役。”
林默涵盯着地图,脑子飞速运转。左营是台湾海军最大的基地,如果这里有大规模兵力调动,那意味着“台风计划”绝不是小打小闹。
“谁搞到的?”
“一个叫张启明的文书,在左营基地后勤处工作。”老人说,“他的母亲病重,急需用钱。我们通过一个中间人接触了他,他愿意提供情报,但条件是——”
“要钱?”林默涵打断他。
“不。”老人摇头,“他要求事成之后,把母亲接到香港。他觉得台湾待不下去了。”
林默涵沉默了一会儿。这种要求他见过太多次了。那些被策反的人,有的是为了钱,有的是为了命,有的是为了家人。但不管动机是什么,每一次策反都伴随着巨大的风险——因为你永远不知道,那个人会不会在下一秒转身把你卖掉。
“这个人可靠吗?”
“目前来看,可靠。”老人说,“但他接触到的信息有限,只能提供外围的部署情况。真正的核心情报——‘台风计划’的具体内容、作战目标、时间表——都在军情局的保险柜里。”
林默涵端起茶盏,一口喝完。茶已经凉了,带着一丝苦涩。
“您想让我去搞这个情报?”
“不是现在。”老人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他,“魏正宏正在盯着高雄,你现在回去就是自投罗网。先在这里待一段时间,等风声过了再说。”
“要多久?”
“不知道。”老人转过身,看着他,“可能一个月,可能半年,也可能……”
他没有说下去,但林默涵明白他的意思——也可能永远回不去了。
林默涵把那张地图折叠好,贴身放进口袋里。
“我会等。”他说,“但不是干等。台北这边有什么能做的?”
老人走回桌边,从茶盘下面抽出另一张纸,递给他。纸上写着一个地址,在台北中山区,是一家名叫“春风”的茶馆。
“这家茶馆的老板,是我们的外围人员。”老人说,“他每天下午都会去军情局对面的‘老张面馆’吃面。那个面馆的老板娘,是魏正宏的远房亲戚。他们吃饭的时候,偶尔会聊一些工作上的事。”
林默涵明白了——通过茶馆老板去面馆“碰巧”听到军情局的人聊天,获取零碎但有用的信息。这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情报,但在这种时候,任何一点信息都可能是救命稻草。
“还有一件事。”老人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放在桌上。
照片上是一个年轻女人,二十五六岁,穿着素色的旗袍,头发盘在脑后,五官清秀但不算惊艳。她站在一栋老房子前面,手里拿着一本书,表情淡淡的,看不出喜怒。
“她叫陈明月,是组织安排给你的‘新妻子’。”
林默涵的瞳孔微微收缩。
“‘新妻子’?”
“你现在的身份是单身商人,但在台湾这个社会,单身容易引起怀疑。”老人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组织上决定给你安排一个‘家庭’,这样你更容易融入社会,也更容易获得商界的信任。”
“我不需要。”
“这不是需不需要的问题。”老人的声音重了一些,“这是命令。陈明月受过训练,她知道该怎么做。你们会在下周‘偶遇’,然后恋爱、结婚,一切按正常流程走。”
林默涵盯着那张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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