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消化不良!来自黑衣僧人的嘲讽(第1/2页)
北平东南,通州官道。
夜色如墨,寒风卷着枯草在荒原上肆虐。
这条连接天津卫港口与北平城的咽喉要道,此刻却变成了一条瘫痪的泥泞巨龙。
火把的长龙绵延数里,将漆黑的夜空烧得通红,却照不亮马三保那张急得快要哭出来的脸。
“起!一二三,起!!”
数百名赤膊的纤夫和苦力,喊着震天的号子,试图将一辆陷入泥坑的重型四**车推出来。
这辆车上装的不是别的,正是朱棣从应天胡惟庸府邸抄没的,价值连城的精密自鸣钟和西洋镜,更重要的是底下压着的几箱江南纺织机的核心部件。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
因为载重过大,加上连日雨雪后的路面如沼泽般湿滑,那根即便是加粗过的车轴,终究还是不堪重负,断了。
整辆大车轰然侧翻。
精美的红木箱子摔在烂泥里,崩裂开来。
几颗硕大的夜明珠滚落在污浊的泥水中,散发出幽幽的惨白光芒。
“哎哟我的祖宗诶!”
马三保连滚带爬地冲进泥坑,顾不上脏,死命地用袖子去擦拭那些沾了泥的精密齿轮,“这可是王爷的心头肉!哪怕人摔了,这些铁疙瘩也不能摔啊!”
不远处,朱棣骑在战马上,面无表情地看着这混乱不堪的一幕。
他刚刚从天津卫下船,改骑马回京。
那一船船的财富,那一船船足以改变大明工业进程的设备和原料,此刻就像是一堆消化不良的积食,卡在了这最后的一百里路上。
这就是现实。
他有超越时代的铁甲舰,能在长江上横行无忌。
但在陆地上,离开了还没影子的铁路,他依然要受制于这该死的泥泞土路,受制于这落后的牛马畜力。
北平的水泥路,还远没有铺设到这里。
“王爷……”
负责押运的千户战战兢兢地跪在马前,膝盖浸在冰冷的泥水里,
“咱们的运力……到极限了。
西山那边的仓库早就爆了,车队进不去,出不来。
这一百里路,咱们走了整整三天……”
朱棣深吸一口气,冷冷的空气灌入肺腑,压住了心头的燥火。
“别推了。”
朱棣看着那些累得吐血的民夫,眼中闪过一丝痛色,“传令下去,就地扎营。
把贵重仪器用油布盖好,派兵死守。
剩下的人,明天天亮再动。”
“是!”
朱棣一扯缰绳,调转马头,不再看这令人窒息的堵车现场。
“三保,你留在这盯着。
孤先回西山。”
“王爷,您不回府歇息?”
“歇个屁!”朱棣咬着牙,鞭子狠狠抽在空气中,“看着这堆烂摊子,孤要是能睡得着,那就是猪!”
……
新式工业区。
这里是朱棣的龙兴之地,也是整个北平唯一在深夜还亮着灯火的地方。
但这所谓的“灯火”,在朱棣此刻看来,却显得格外的寒酸。
他策马穿过外围的警戒线。
入眼处,几十座高炉冒着黑烟,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硫磺味。
因为没有足够的运输车辆,大量从矿山挖出来的原煤,像小山一样胡乱堆在路边,占用了本就狭窄的通道。
而在最核心的区域,一座低矮的红砖厂房内,传来一阵阵如同老牛喘息般的轰鸣声。
那是一号试验型发电站。
也是目前整个北平唯一能提供电力的心脏。
朱棣勒马驻足,看着那根孤零零的烟囱,眉头紧锁。
就在这时
“嗡——滋啦!!”
那台正在运行的单缸往复式蒸汽发电机,突然发出了一声刺耳的尖啸,仿佛是金属疲劳到了极限的哀鸣。
紧接着,连接着主厂房的几根输电线路上,猛地爆起一团耀眼的蓝白色火花!
“砰!”
头顶那盏原本就昏黄不定,勉强照亮路口的路灯,像是被人狠狠掐灭的烟头,闪烁了两下,彻底熄灭。
四周瞬间陷入死寂的黑暗。
只有炼钢炉里透出的暗红火光,像鬼火一样,勉强勾勒出周围荒凉而杂乱的轮廓。
“又跳闸了?!”
朱棣气得一拳砸在马鞍上,“在这个节骨眼上跳闸?
那几台刚运回来的电机还在调试!要是烧了,老子把这发电厂拆了!”
厂房里瞬间乱作一团,工匠们的惊呼声、奔跑声此起彼伏。
“快!切断气阀!”
“是过载了!负荷太大!”
“蜡烛呢?快点蜡烛!别碰坏了机器!”
朱棣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呵呵……”
就在这混乱与黑暗交织的时刻,一声沙哑、干涩,如同两块生锈铁片摩擦的轻笑声,突兀地从路边的阴影里传来。
“殿下,看来您从应天带回来的那泼天富贵,这小小的西山,是没福气消受啊。”
那声音里,带着三分戏谑,七分刺骨的凉意。
朱棣猛地转头,手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谁?!”
借着高炉映照出的微弱红光,他看到了路边的枯树下,站着一个身穿破旧黑袈裟的僧人。
道衍。
姚广孝。
他就像是一个早就等候在此的幽灵,双手插在宽大的袖子里,身形枯瘦,在那寒风中显得摇摇欲坠。
但他那一双标志性的三角眼,此刻却亮得惊人。
那种眼神,不是对皇权的敬畏,而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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