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卿免礼。朕巡营至此,闻得此处热闹,特来瞧瞧。不必拘礼,樗蒲继续便是。”
被陈到、关兴、赵广及一众龙骧郎围在中间的天子笑容温和,却无一人敢将这笑容视作软弱可欺,一位屡屡亲征,屡屡临阵,屡屡大胜的马上天子,没有任何人会相信,他的喜怒会形于颜色。
刘禅既然放话,于是帐中樗蒲博彩的游戏继续。
只是天子在场,气氛终究不似刚才那般放得开。
坐在主位上的刘禅看在眼里,对身后的赵广吩咐道:“着人去取百匹蜀锦来,以为彩头。”
不多时。
龙骧郎们抬来了色彩斑斓、质地精美的蜀锦,堆放一旁,在帐内火光映照下流光溢彩。
如此精美的织物,不要说对普通将士,便是曹魏那边的三公九卿甚至曹丕曹叡本人,都爱不释手。
只是曹魏那边的公卿帝王,爱的是蜀锦的华美、奢侈与地位象征,眼前这群新附之众,爱的则多是蜀锦几乎与黄金等值的货币属性。
“今日尽兴,”刘禅朗声道。
“掷得贵采者,赏蜀锦一匹!若能得卢,另有厚赐!”
此言一出,帐内气氛瞬间重新火热起来,甚至比之前更为热烈,将士们先望那堆蜀锦,又望向天子,眼神炽热,摩拳擦掌。
内侍奉来简单的酒食。
关兴、赵广二将,也被刘禅派下场,与廖式诸将同乐。
刘禅则居于主位,一边饮食,一边饶有兴致地观看。
有了天子亲临,有了天子近臣下场并戏,还有蜀锦厚赏作为激励,场中游戏激烈反应。
骰子落枰的脆响与催促、叹息、喝彩声一时俱起,不绝于耳。
百匹蜀锦虽多,也架不住将士热情高涨,不消一个时辰便只剩下最后一匹孤零零放在大帐中央。
而这孤零零一匹蜀锦,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众人争先恐后欲加入棋局,几乎大打出手。
刘禅抬手止住纷乱后,微笑着解下腰间一组螭纹玉佩。
“彩头将尽,朕以此玉为注。”刘禅将玉佩托在掌心,“接下来,帐中所有将士俱上前来,谁能一掷而出卢采,朕便将此玉赐下!”
游戏规则立刻简化,不再走马,只比掷彩。
帐内不论是廖式、关兴等将军,还是各自麾下校尉、司马,都摩拳擦掌,一个个满怀希冀上前,小心翼翼地将五枚骰子藏在手心,或默祷,或低吼,最后奋力掷出。
结果却多是白采、开采、塞采之类的杂采,连犊采、雉采都少见,更遑论卢采了。
“唉!”
“差一点!”
“又是杂采!”
叹息声此起彼伏。
最后一匹蜀锦和那枚御赐玉佩,依旧无人能取,如此一来,就连一直默默侍坐在左上首的大督陈到都有些心动了。
“陛下,臣…亦欲一试。”
刘禅哈哈大笑,重重抚掌:“叔至将军且去!”
陈到起身。
走到场中,深吸一气,拿起竹筒,将五枚骰子纳入其中,并不像其他人那般摇晃许久,只稳健地手腕一抖,便将骰子倾泻枰上。
叮当脆响中,骰子翻滚。
“黑!黑!黑!”
“……雉!”
“唉,是白!”
最终结果,三黑一雉一白,依旧不能得卢。
陈到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苦笑,对着天子拱手一礼后退回座中。
连大督陈到都未能成功,帐中诸将面面相觑,遗憾之余,竟无人再上前来了。
刘禅见状,心知是所有人都已投一轮,便道:“既然如此,诸君不妨再来一轮!”
闻得天子此言,气氛再次热烈。
却听见天子身旁的虎贲中郎将低声提醒:“陛下,廖昭义…似乎还未曾掷过。”
适才场面热烈,廖式作为一营主将,却并未积极参与其中,只是默默安排部属,维持秩序,脸上带着合乎礼仪的微笑。
刘禅闻言,目光才转向人群中有些沉默寡言的廖式。
“哦?”刘禅恍然,随即对廖式笑道,“廖卿,众将皆已投过,独卿尚未出手,难道是蜀锦不美,还是朕的玉佩不足让卿心动?”
“臣不敢!”廖式闻得此言,当即虎躯一震,“臣……”
刘禅笑着摆了摆手,“快去,说不得朕的玉佩就在等卿。”
廖式察言观色,最终深吸一气,缓缓行至棋枰之前,却没有立刻弯腰去拿那五枚骰子。
呆立片刻,他整了整衣衫,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中行至刘禅座前,忽然郑重地行了一个大礼,抬起头时,面色却是前所未有的肃穆。
“陛下!
“臣廖式,本羁旅之人!
“今弃暗投明,归附天朝,蒙陛下不弃,授以昭义之号,待以国士之礼!
“臣感激涕零,辗转反侧,日夜思竭心尽力,以尽忠于陛下,报殊恩于万一!
“今陛下亲临,又以重宝为赏。臣不敢妄求财物,唯愿以此一掷,表臣心迹!
“若臣之忠心,可昭日月,天地鬼神实共鉴之,则请赐我卢采,五子俱黑!”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就连陈到、关兴、赵广等重将近臣都听得目瞪口呆,倘若这廖式不能掷出卢采,岂不在陛下面前自证其归心不诚?
而就在此时,廖式已行至棋枰前跪坐下来,却是不取骰子,而是铿锵一声拔出腰间佩刀,毫不犹豫地横放膝前。
“倘若臣内怀杂念,意志不坚,神灵明察,不赐卢采……臣,便以此刀,自刎于陛下面前,以谢陛下知遇之恩!”
帐内响起一片倒吸冷气之声,紧接着是死一般的沉寂,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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