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完整的课,也是我所经过的最难熬的一课。 (3)(第3/11页)
他的重重一推,让他猛然之间从储悦为他制造的一大片假象之中清醒过来。陈染之并不是看上去,或者是如储悦想的那般受人欢迎。
家庭的氛围,是成年人作为判断一个小孩是否好坏的一个重要标杆。‘有其父必有其子’,‘耳濡目染’等等一切他以前在一群长舌之人嘴中听过却不会放在心上的词,突然之间又死灰复燃在他的面前一个个活生生起来。
其实,储悦的爸爸妈妈一直都不喜欢他。
自卑这种复杂又敏感情绪突然之间在他的心头生了根,逐渐茁壮成长起来。陈染之不得不远离储悦。他搬出了荷花小区,却坚决没有听从常清为他办理转学的要求。储悦就像是他的太阳能充电器,只要远远看着,就也觉得温暖。但一定要看着才行。
可是他唯一没有想到的是,上了学后的储悦,成为了大家的储悦。无论是欺负她的还是喜欢她的,都令他内心失衡。最令他难以接受的,也许是储悦也默认了他们之间的冷战。
既害怕失去,又犹豫靠近。陈染之很长时间都十分挣扎于这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之中,他陷在这张自己编织而成的网中,越陷越深。
直到今天,直到刚才,陈染之才明白,其实有什么关系。既然储悦还是储悦,那陈染之就应当还是那个陈染之。
有时候,陈染之真希望自己也能有储悦身上那种没心没肺的脾性。
“是三一班的吗?长得一般啊,跟他们班的那个梁艺琳差多了,还有她那个耳朵是怎么回事?长得跟猪耳朵似的。”
高圣一番不合时宜的评头论足,适时地拉回了陈染之跑偏的思绪。
那不是猪耳朵,是精灵的耳朵。陈染之忍住没有再同高圣废话:“走了,不然真晚了。”
“哎,真的,你怎么认识的啊?“
”关你什么事?”陈染之语气沉下去,不再同他废话,撑开手上的伞转身几步直接就没入了雨幕中。
“哎哎哎,我擦,陈染之,你别走啊!我没带伞!”
高圣大呼小叫地一路小跑着跟在陈染之的身后,也一头栽进了飘摇的风雨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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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最终也没能跟陈染之一起回家。后来想起来,我们之间这唯一也是最后的机会,就这样错过了,以一种不可抗拒的方式。
最后一节晚托是数学课。铃声刚过,我拿出数学书,安静不语地等待宋老师的到来。
但是我没有等来宋老师,我等来的是陈兰,以及她所带来的噩耗。
金云仙去世了。
丧事要回小镇上办。
我仰着头,听着身侧的陈兰嘴里说着什么‘落叶归根’之类的话,有些明白却又不太理解。跟着陈兰踏出校门之前,我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熟悉却又陌生的校园。漆黑的铁门在我的身后缓缓合上,正在上课时分的校园安静异常。安静到,我清晰地听见了我心中有什么东西断裂的声音。
时间的沙漏哐当一声被摔碎。连同我所剩无几的一切都要全部夺走。
陈兰牵着我的手,两人一路默默无言的走回家。几次三番我我忍不住抬头偷偷打量了走在我身侧的陈兰。从她紧绷的脸上,我看不出什么类似于伤心的表情,只有一份冰冷的严肃。
“储悦。”
我后脚才刚刚跟着陈兰的脚步踏进家门,她将手上的包往玄关处的鞋柜上一放:“你现在赶快去收拾一点你要带的东西,我们要回镇上几天。”
“那学校……?”
“我已经替你给苏老师请好假了,你记得把书带着,回去也可以看看。”
“哦。”
我们平静地说着一些琐碎的杂事,谁都没有提及或者询问关于金云仙的任何一点事情。除却陈兰来学校接我时同我说的第一句话:储悦,奶奶去世了。
仅此而已,仿佛去世的那一个人是如此的微不足道。
我也听人说过‘逝者已矣,生者坚强’这样一类的话,但仿佛我和陈兰的坚强有些过了头。
坚强过了头,就化作了冷漠。
原来亲人去世,也并不如电视剧里演的那样是一件天崩地裂,令人嚎啕大哭的事情。我心里隐约坠着一份沉甸甸的低落,但这样的一份低落曾经在我养的小兔子死掉的时候,我也有过。
只是对生命逝去的一种无奈。
原来亲人之间也分亲疏。这一刻,我似乎才恍然之间想到,我同金云仙的感情并不亲密。她常年住在饭店后的一个小屋子里卧床休养,除了李奶奶和储标,很少见人进她的房间。
我突然之间很难过,为我的‘不难过’而感到万分的悲伤。
陈兰带着我在小区门口招了一辆出租车。
“师傅,去上交总站。”陈兰先将我和书包丢进了后排,然后才又猫着身一同钻了进来。
司机师傅是个急性子,陈兰刚将门甩上,车便倏地一下冲了出去。
“妈妈!”我伸手扶着前排司机的椅背,勉强从东倒西歪的样子中坐正。
“嗯?”陈兰目视前方,若有似无地轻轻应了我一声,似乎完全没有察觉我狼狈又吃力的模样。
“哥哥和爸爸呢?”
“你爸爸已经跟着人先回去了,你哥哥等放学了会跟着叔叔一起回来。”
“哦。”
陈兰三言两语,重点明确。
我不再说什么,只是侧目看着车窗外的迅速倒退的景色。冬天的夜晚一向来得很早,道路两侧的路灯早早亮起,灯光下是几个晚归的小学生。他们三三两两凑在一起,橘色的灯光下飘荡着他们肆无忌惮地嬉笑声,一仰头将手上的咪咪虾条全数倒进了嘴里。
只是这样一个一闪而过的画面,上帝仿佛在那一刹那摁下了我脑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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