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这么直接。
“即使有人搞鬼,”她说,“你们没有欧盟的纺织品安全认证,也是事实。没有认证,我们平台就不能卖。”
“那就办认证。”
杨成龙说,“需要什么材料,需要多长时间,你告诉我。我去办。”
克劳迪娅摇了摇头。“办认证需要三到六个月。我们的圣诞季已经开始了,等不了那么久。”
“那我们先做其他季节。”
杨成龙往前倾了倾身子,“圣诞季赶不上,做春季。春季赶不上,做秋季。”
“认证办下来之前,我们不出货。认证办下来之后,你再决定要不要恢复合作。我不催你,但你别把门关死。”
克劳迪娅沉默了一会儿,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杨先生,你多大了?”
“二十一。”
“二十一岁,”克劳迪娅说,“你说话的方式不像二十一岁。”
杨成龙不知道这句话是夸他还是骂他,但他决定当成夸的来听。
“我爷爷教我的。他说,跟人谈事情,别绕弯子。绕来绕去,绕到最后,连自己都不知道想要什么了。”
克劳迪娅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那是她进门以来的第一个笑容,很浅,但杨成龙捕捉到了。
“你爷爷是做什么的?”
“以前干过很多。现在养马。”
“养马?”
“汗血马。在北疆疆。”
克劳迪娅点了点头,目光落在自己脖子上的那条围巾上。
“这条围巾,是去年你们送我的样品。我一直戴着。因为它确实好。”
她的声音低下来,“但好不够。在这个行业,好只是入场券。要留下来,还需要很多东西——认证、渠道、关系、资本。”
她顿了顿。
“杨先生,我不瞒你。解约‘天马’,不是我的决定。是我的老板的决定。他是平台的CEO,他的背后有股东施压。我反对过,但没有用。”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杨成龙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克劳迪娅女士,”一直没有说话的叶归根开口了:
“如果我们能解决股东的问题,你能恢复合作吗?”
克劳迪娅转过头看着他。“你们?解决股东问题?你知道平台的股东是谁吗?”
“知道。林氏家族,新加坡的。”
克劳迪娅的眼神变了。她重新打量了叶归根一眼——
这个从进门到现在几乎没说过话的年轻人,穿着深灰色的大衣,黑色高领毛衣,看起来像是杨成龙的随从。
但他说出“林氏家族”四个字的时候,语气太平静了,平静到不像是在猜,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你怎么知道的?”克劳迪娅问。
叶归根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展开,放在桌上。
那是一份股权结构图,从最上层的控股公司,一层一层往下,一直到这家电商平台。
每一层的公司名称、持股比例、法人代表,清清楚楚。
克劳迪娅低头看了几秒,抬起头,脸上的表情已经不是意外了,是震惊。
“这是谁做的?”
“我做的。”叶归根说,“用了三天。”
“你是做什么的?”
“我是做投资的。”
叶归根把那张纸收起来,重新折好,放回口袋:
“克劳迪娅女士,如果我告诉你,林氏家族在这家平台的投资,明年三月之前会全部撤出——你信吗?”
克劳迪娅盯着他,没有说话。
“你不信。”
叶归根替她说了,“没关系。明年三月,你会看到的。到那时候,股东换了,你的老板的压力也就没了。恢复‘天马’的合作,就只是一个商业决策,不需要再看任何人的脸色。”
办公室里又安静了。这次安静得更久。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那盆绿萝上,叶子的颜色绿得发亮。
克劳迪娅端起咖啡杯,发现已经凉了,又放下了。
“叶先生,你到底是谁?”
叶归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双手递过去。名片是白色的,很简洁,只有一行字和一个名字。
“基石与翅膀影响力投资基金,创始人,叶归根。”
克劳迪娅看着那张名片,沉默了很久。
“你们这两个年轻人,”她终于开口,声音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感慨,又像是在叹气:
“你们到底还有多少我不知道的东西?”
杨成龙和叶归根对视了一眼。
“不多。”杨成龙说,“就这些。”
克劳迪娅摇了摇头,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是柏林的天空,灰蒙蒙的,但有一道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照在远处的一座钟楼上,亮得晃眼。
“杨先生,”她背对着他们,“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你问。”
“你为什么做这个?卖围巾。从中国XJ,到欧洲。折腾这么多事,遇到这么多麻烦。你为什么?”
杨成龙想了想。
“因为那些牧民。”
他说,“他们织了一辈子围巾,一条只卖几十块钱。我帮他们卖到欧洲,一条能卖一千多。这多出来的钱,不是我拿,是他们拿。”
“他们拿了钱,就能给孩子交学费,就能给老人看病,就能把破了的毡房修一修。”
他顿了顿。
“我爷爷说过,人这一辈子,最重要的不是赚多少钱,是做多少事。做多少事,不是看做了多大的事,是看做了多少人的事。”
克劳迪娅转过身,看着他。她的眼眶有一点红,但很快就恢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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