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杯,靠在沙发背上,打量着叶归根。
“你多大了?”
“十九。”
“我十九岁的时候,在剑桥读书。每天想的是怎么混进板球队,怎么在舞会上约到最漂亮的女孩。没想过什么‘有人需要’。”
叶归根不知道该说什么,就没说。
“你父亲叶风,我见过。1998年,在纽约的一次投资峰会上。他当时刚创立兄弟集团,三十出头,意气风发。
我在台上演讲,他在台下提问。问了一个很刁钻的问题,让我下不来台。”
叶归根愣了一下。他从来没听过这件事。
“后来我们成了朋友,”卡文迪许先生继续说,“他是我见过的最聪明的人之一。但你跟他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他像一把刀,锋利、直接、见血封喉。你像……”卡文迪许先生想了想:
“你像一块石头。还没打磨好的石头。有棱角,但不锋利。看起来普通,但里面有东西。”
伊丽莎白在旁边笑了一下。
“爸,你这比喻太文艺了。”
卡文迪许先生看了女儿一眼,嘴角微微翘了一下——那是叶归根见过的他最接近“笑”的表情。
“叶先生,”他说,“我对你的基金不感兴趣。12%的回报率,不值得我出手。但我对你这个人感兴趣。伊丽莎白很少带人见我。你是第一个。”
叶归根看了伊丽莎白一眼。她低着头,摆弄着手腕上的手链,耳根有一点点红。
“所以,”卡文迪许先生站起来,“我今天想说的就是:别让我女儿失望。”
叶归根也站起来。
“我不会的。”
卡文迪许先生看着他,点了点头。
“走吧。晚了。让伊丽莎白送你。”
两个人走出写字楼,伦敦的夜风迎面吹来,带着一股潮湿的凉意。金融城的灯光在身后亮着,金丝雀码头的高楼像一根根发光的水晶柱。
“你爸……”叶归根说。
“嗯?”
“挺吓人的。”
伊丽莎白笑了。“你刚才表现挺好的。他很少夸人。说你‘里面有东西’,已经是最高评价了。”
“他说我爸1998年让他下不来台的事,你知道吗?”
“不知道。他从来不跟我说这些。”
两个人沿着泰晤士河走了一段。河水黑黢黢的,倒映着两岸的灯光,波光粼粼的。
“归根,”伊丽莎白突然说,“你刚才说的那些话——‘因为有人需要’——你是真心的吗?”
叶归根停下脚步,看着她。
“是真心的。”
伊丽莎白也停下来,站在他面前。路灯的光照在她脸上,一半亮一半暗。
“你知道吗,我见过很多人。在伦敦、在纽约、在巴黎。他们都说自己想改变世界。但大多数人是说说的。你不一样。你说的那些话,跟你做的事,是一样的。”
叶归根不知道怎么接这句话。
“我不是在夸你,”伊丽莎白说,“我是在说,我为什么愿意跟你在一起。不是因为你的家族,不是因为你的基金,是因为你是真的。”
叶归根看着她,突然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你别这么看着我,”伊丽莎白笑了,“走吧,我送你回去。”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叶归根的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他没看。
回到宿舍,已经快十点了。汉斯在客厅里看电视,放的是一部德国纪录片,关于啤酒酿造的。
“你回来了?”汉斯头也不回,“你妹妹下个月来伦敦开演唱会,你知道吗?”
“知道。”
“你能帮我搞到前排的票吗?”
“能。”
汉斯这才转过头,认真地看了他一眼。
“你认真的?”
“认真的。但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帮我写计量经济学的作业。”
汉斯的脸垮了。“我是哲学系的!”
“你上次不是说哲学是万学之学吗?万学之学,写个计量经济学作业不难吧?”
汉斯沉默了三秒钟,然后转过头,继续看他的纪录片。
“我帮你搞票,你帮我写作业。换不换?”
“不换。”
“那算了。”
“等等——”汉斯又转过头,脸上的表情痛苦得像在拔牙,“哪一章?”
“第七章。工具变量法。”
汉斯深吸一口气。
“成交。”
叶归根笑了,走进自己的房间,关上门。
他躺在床上,掏出手机,看到刚才那条消息。是杨成龙发的。
“归根,我今天想了很多。关于我爷爷捐钱那件事。你说得对,那扇门是别人开的,但走进去之后的路,是我自己走的。我不会再想这件事了。我欠我爷爷的,不是还债,是往前走。”
叶归根看着这段话,笑了一下。
他回了一条。
“这就对了。别矫情。”
杨成龙的回复来得很快,就一个字。
“滚。”
叶归根把手机放在枕头边,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窗外,伦敦的夜空看不到星星,但他知道,八千公里外,军垦城的夜空,满天都是。
五月,伦敦进入了考试季。
整个校园笼罩在一片低气压中。图书馆二十四小时开放,咖啡机的使用频率暴增三倍,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一种“我为什么选了这门课”的表情。
杨成龙坐在图书馆的角落里,面前摊着三本教材和一大摞笔记,头发乱得像鸟窝,眼睛里全是红血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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