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啥玩意儿?”
托雷眯着眼,一脸见鬼的表情:“巴雅尔大哥,你帮我掌掌眼,那帮南人手里拿的是啥?咋连个枪头都没有?”
巴雅尔也愣住。
他这辈子在马背上讨生活,跟大明边军死磕了半辈子。
以往明军摆阵,那是怎么硬怎么来,必须把自己包成个铁刺猬。
最前头得是三层蒙着铁皮的半人高大盾,盾牌缝里得伸出密密麻麻的长矛,跟刺猬炸毛似的,防的就是骑兵这一波冲撞。
可眼前这帮人呢?
光溜溜的。
没盾。没矛。
甚至连个绊马索、拒马桩子都没放!
那五千个穿着黑棉甲的兵,就跟木头桩子似的杵在那儿,手里捧着一根根烧火棍似的东西,黑乎乎的管口指着这边。
那是……火铳?
“哈哈哈哈哈哈!”
托雷直接笑喷了,他在马背上笑得前仰后合:
“千户!你看这帮傻子!他们是不是把铁器都卖了换米吃啦?拿着烧火棍想拦咱们的马?这是怕咱们冻着,给咱们送柴火来了?”
巴雅尔紧绷的那根弦,也在这一刻彻底松。
他脸上扯出一个残忍又轻蔑的笑,像是看一群死人。
“那是火铳。”巴雅尔啐一口唾沫,语气里满是优越感:
“这帮南人,读死书读傻了。谁不知道那玩意儿就是个听响的炮仗?”
“装填一次够老子砍他三个脑袋。而且一旦被骑兵贴了身,那铁管子还不如一根烧火棍好使。”
这在当时,是颠扑不破的铁律。
洪武年间的火铳,炸膛率高得吓人,打得又不远,最要命的是装填慢得让人想睡觉。
两军对垒,顶多放一轮排枪,骑兵就已经踩到脸上。
没了长矛阵护着,火铳手在骑兵面前,那就是褪了毛的鸡,是一戳就破的纸窗户。
“千户!不对劲!你看那旗!!”
旁边有个眼尖的百户突然尖叫起来,手指哆哆嗦嗦地指着对面方阵的正中央。
雨雾凄迷中,那面原本湿哒哒垂着的黑色大旗,被穿堂风猛地扯开。
猎猎作响。
红底,金线。一条张牙舞爪的五爪金龙在雨水中翻腾欲出。
而在那龙爪之下,赫然绣着一个斗大的黑字——
”【燕】“!
这一瞬间,嘈杂的骑兵队伍出现短暂的真空。
死寂。
半个呼吸后,爆发出了比刚才还要疯狂百倍的喧嚣!
“燕王!那是燕王朱棣!”
巴雅尔的眼珠子瞬间充血,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
“长生天保佑……这是长生天给咱们送的大富贵啊!!”
巴雅尔激动得浑身都在抖,连握刀的手都不稳了。
那是谁?
那是大明的皇四子!是镇守北平的藩王!
在大草原上,朱棣的人头那就是无价之宝!
谁要是能砍下这颗脑袋,别说是一辈子吃喝不愁,那就是能在大汗的金帐里坐头把交椅,能让子孙后代都在草原上横着走!
“不对!这这肉太肥了!咱们这点人吃不下!”
巴雅尔猛地反应过来,这种级别的大鱼,若是让他跑了,自己得以死谢罪!
而且要是这鱼拼死反扑,自己这三千人未必能全须全尾地把他留下。
必须摇人!必须把口袋扎死!
“响箭!快放响箭!!”
巴雅尔扯着嗓子嘶吼,脸上的青筋暴起:
“给后面的大部队发信号!让那那一万七千个兄弟全压上来!告诉他们,燕王在这儿!别让这只肥羊跑了!!”
“把谷口堵死!全进来!今天就是一只苍蝇也别想飞出去!!”
咻——!!!
一支特制的鸣镝冲天而起,凄厉的尖啸声穿透雨幕,在这个狭窄的山谷上空炸响。
紧接着,大地开始真正的震颤。
轰隆隆隆——!
那不是雷声,那是万马奔腾的动静。
谷口外的一万七千名主力骑兵,听到了信号,像是嗅到血腥味的鲨鱼群,疯狂地涌入这条并不宽敞的河谷。
两万人。
整整两万骑兵,像是黑色的洪水,彻底填满了眼前的视野。
那种压迫感,足以让任何心智不坚的人当场崩溃。
“哈哈哈哈!稳了!这下全稳了!”
看着身后源源不断涌入的兄弟,巴雅尔底气彻底足了。
他挥舞着弯刀,在阵前跑了个来回,像是个即将享受盛宴的主人。
“听好了!这河谷窄,咱们施展不开包抄,但他们也跑不了!”
巴雅尔大声咆哮:“这两万兄弟一人一口唾沫也能淹死他们!咱们就这一波冲过去!硬吃!”
“冲过这一百五十步,他们的火铳就是废铁!哪怕让他们放一轮又怎么样?死个几百个倒霉蛋,剩下的人就能冲进去切菜!”
“只要近了身,这帮拿管子的两脚羊,连给咱们提鞋都不配!”
“杀了朱棣!抢了他的王府!睡他的女人!!”
“杀!!!”
“杀!!!”
两万人的咆哮声汇聚在一起,在狭窄的山谷里回荡,震得两侧峭壁上的碎石都在往下滚。
这群饿疯了、贪疯了的野兽,被巨大的利益彻底冲昏了头脑。
他们完全没有注意到,那个方阵里的明军,眼神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恐惧。
甚至看着那些源源不断涌入谷底的骑兵,眼神里反而多一丝……如释重负?
……
对面,五百步外。
朱棣静静地坐在那匹漆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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