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意洋洋:“自然是上头有人。”
萧秀也卸了兵甲,只是长发披散,靠树而坐,安静的看着二三子。二三子肉烤好,茶熬好,随手传过来,也接着就慢吃慢喝。
王子美却没他这么悠闲,只是穿戴整齐,四下奔走,一会督促士卒早些睡觉,一会给伤员找药材吃喝。一会到守夜位置查岗。只是团团乱转。
忙完了,又赶到松林这边的空地,参加葬礼。
场上已堆好多山柴火,几百名摊在地上的阵亡士卒不断被抬到柴上,层层迭迭的堆成好几层。
子弟们的兵甲按照衙军、外军的层级,都将、大头兵的顺序,被一幅一副摆在柴山前。
火把一丢,熊熊烈火蹿天而起。丢下火把的军士转过身,扫视全场:“向我辈手足,你们的长官——致礼!”
远远近近的军士们摘下幞头,抹额,王子美跟着念道:“…………设我得佛,光明有限量,下至不照百千亿那由他诸佛国者,不取正觉…………汝辈善地受生,本愿本能,证道超脱。”
彻骨山风吹过,火光大盛,似在呜咽。
王子美戴上幞头,转身而去。征战在外,没功夫婆婆妈妈讲繁文缛节。死死伤伤,也是从军宿命,从军以来厮杀也见多了,没什么可矫情的。死者已去,活着的人还要继续自己的事业。
“怎么办,怎么办?”
现在写在这个衣甲破碎的军人脸上的,就是这三个字。
他们连番血战,孤守华山道,已经尽了作为武夫最大的努力。杀走朱友伦的希望还没看到,贾晟为首的汴军援军到来,却让失败靠得更近了。现在以五千残军,所面临的,已是绝境!
当汴军再轮番接战几天,当将士的身影站不满控不牢山道,每个人都必须面临一打多的时候,赵军决没有能坚持的空间和时间!这华山道,也不再是难越关山!
援军和圣人还不知道在哪。
即使坚持如阿秀,想必此刻也不敢说,他能守住华山道到几时。难道就灰溜溜让开这里?将这条小路让给汴人,让他们可以沿着这条羊肠之道,源源不绝而入长安?
破庙四处,高一声低一声的吃痛,高一阵低一阵的:“战斗,战斗!!”
萧秀杵着自己的刀靠在树上,闭目假寐,血迹似已渗入木纹。他衣甲上,也看不出了本来颜色,破破烂烂的,坑坑眼眼的。
王子美走来走去。
一遍又一遍环顾着四处,环顾着麾下子弟,环顾着苍莽群山,盯着山的那边。
鏖战至此,汴人已不再掩藏形迹,只是在山的那边展开了大队。看不到营盘,可夜色下,却能看到他们栖身山坳的火光。
朱友伦累攻不克,还被萧秀砍了一条手。
但他没恼羞成怒的发狂夜战,或是冒险搞什么奇奇怪怪的兵家奇谋,而是安心扎寨。
“……汴人在养气呢……朱友伦,某交手过,不是人杰,但也不是泛泛之辈。来的援军不知道是谁,若是徐怀玉、牛存节这等智谋、勇力都到了极处的能将……”
山风将王子美的自言自语扯得支离破碎。
左近军兵见他嘀嘀咕咕个不停,都忍不住去眼看,却只看到王子美一脸苦相。
“……怎么都在指望某当子仪……”
“某也不是刀枪不入,忠肝义胆,算无遗策啊……真他娘的肏了!”
朱友伦有的是人马,当他们源源上山。
自己这几千人东奔西走,玩命阻击,又能撑多久?
能不能支撑到圣人大军回来?
圣人,又会不会来?
圣人远征那么远,军马即使及时赶回,气力还撑得住和朱大郎再大干一场么?
这一切,王子美都没有足以信服自己的答案。回顾西方来路,他眯着的眼睛似乎恨不得越过几千里,直抵西海那头,圣人案前。
自己已经全力以赴,可这圣唐,却不是自己能撑得起的。
现在该怎么办?是趁着没被汴军缠住,赶紧离开,保住子弟性命,不要再做无谓牺牲——二三子同样全力以赴,且远远超过。他们战斗在此,付出了一切。援军如果来,死伤都值得。如果没有援军,援军不能及时到——那他们为什么又在这里?
……还是在这里坚持到至死方休,等待那似乎永远不会到来的圣人?
也许圣人会不同,会和其他帝王不同。
圣人毕竟曾率领群臣,将士,百姓,创造过奇迹。是圣人,苦苦支撑着圣唐的天没塌下。而要总是一副死相的圣唐起死回生,需要一场又一场的奇迹,需要不犯一次糊涂!
你会来。
你会来!
舍本逐末为了西海丢了长安,不是圣人的作风!圣人既然能让王从训、武熊这等几乎无可救药的杀材为其所用,甘心为其驱使,往而不反,就绝不会和那些风尘君臣一般滑稽可憎!
但王子美马上想起了上次圣人为讨伐灵夏被李克用入长安一事,当即猛地掉头,低喝道:“阿秀!”
萧秀睁开朦胧睡眼,起身过来:“怎的?”
王子美闭闭眼:“你挑几个衙军子弟,护着你去西海!立刻出发!去请援,让圣人赶紧回师。”
“………你换个人吧,你不去,让俺去……俺有脸临战脱身走差?”
王子美烦躁的一跺脚:“某怎么走?俺一走——”
“那你随便选个衙将。”
“住嘴。”王子美瞪着萧秀,又轻嘘一气:“这是命令。此去几千里,军中诸将,我思来想去,只有你有这个机灵和勇力。况且,你和圣人君臣情分甚深,许多话,你好说。再者,最了解此中局势的,也只有你我。”
王子美已经转过头,招手道:“备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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