伸手去夺皇甫麟佩剑。
“呔!”皇甫麟大喝,一把推开她,两眼圆瞪:“绝对,不可以!天后的弟弟张仙在李…圣人麾下为将。其次,据臣在长安当俘虏时的接触,圣人并不残暴。只要主动归国,一定会赦免天后。臣已与王彦章商定,奉驾至洛。天后稍待,王彦章应该快到了。”
“……岂不知他好色如命?我落到他手里……”
“天后无忧,圣人不是那种人,他对住在后宫的两个寡嫂敬若神明,征战多年,亦从不掳薄人妻。君子之风,中外称之。”
“万一呢。”
“天后于臣等如母如姊,更有救抚之恩。难道天后觉得臣等是在给朱温卖命吗?我辈人微言轻,位卑职低,他对我们除了跋队斩,打骂随心,有什么恩情!臣与王彦章、戴思远与殿外七百控鹤健儿也非寇彦卿、贺德伦、王敬尧那等唯利是图、人尽可夫的婊子野种。今大厦将倾,我辈唯欲投桃报李,只求天后体面、有尊严地活着。若圣人要娶天后,那也是龙凤呈祥。朱温老狗也配有天后吗!太平年景,他连看一眼天后的资格都没有。”皇甫麟冷声道。
“你——”天后不说话了,心里一片冰凉。
这话,让她产生了一种强烈的道德背离感和愧疚、负罪心理,即使她对朱温自始至终毫无爱意,但朱温毕竟对她百依百顺,捧在手里怕化了。故而她虽不为朱温死,陪葬,也不接受不了给朱温戴绿帽,这和她的三观不符。
李圣名声是不错,听说长得也挺美,把南宫宠颜、朱邪吾思、武令仙、殷盈、庾道怜、高明月一众妃嫔迷得神思不属……但到底是男人,是男人就容易被……
坏了,天后,你在想什么?你怎么知道李圣人那么多家事?
“陛下检查一下,我——”皇甫麟正待说些什么,殿外突然杀声大作,接着,十多支箭射在了窗子上:“嗖嗖嗖……”
“娘!”朱令雅捂着耳朵尖叫。
天后面无表情,射箭吧,射死我好了。
人死了,会有阴间么,还是一闭眼,就像睡着了。
再过几十年,这个国家也许就会海晏河清。将相君臣会得到世人和历史的称颂,自己将和朱温一起被写上逆臣传,也或许什么都不会留下,不为后人所知。
回望儿时,若只见悲恐,是何其不幸。回首往昔,若只余孤寂,又是何其凄凉。天后也曾尝试过,结束这一切,可种种放不下,又让天后下不了决心。
她不想看到那么多将士无端受戮。
她不想看到被征服者的妻女在军营默默死去。
她还想等等,等一等,也许这乱世某一年就结束了呢。
她想见见光明。
她想逍遥逍遥,自由自由。
她想轻松、快乐地活几天。不为谁,就为自己,就为来世上这么一趟。
她还想,当当正常人。
她就这么痛苦、煎熬、又期待、幻想地活着,行尸走肉着,万念俱灰着,浑浑噩噩着……
这一刻,死亡当前,天后没有尖叫,任凭模糊的记忆在脑海中浮游:“夫人,到了同州就平安了……真的么?巢贼大将朱温与王重荣隔河对峙,同州军并不勤王,颇有异志,怕是不妥。你一个妇人,懂什么!”
直到王彦章的大嗓门从嘉德殿外穿来:“避开圣人!”
“圣人在哪?”
“臣来了!”
“杀!将进犯宫阙的贼人全部杀光,不分军民!”
天后涣散的瞳孔慢慢聚焦。
“嘭!”殿门被踹开,几个将校带着大群披头散发满脸是血的武夫,冲进了嘉德殿。
天后心跳骤然加速。
她不怕死,但很怕武夫,就像怕蛇一样。无关胆量,本能地,来自灵魂、胎里、过往的本能……
“扶住圣人!”十将郝祚大吼一声。
两个虎背熊腰的武夫矫健上来,铁钳般的大爪子一左一右锁住天后臂膀。
“为圣人披甲!”郝祚又吩咐。再上来一个军士,将手里血淋淋的锁子甲上下一甩,抖去血浆和黏液,掸了掸,拍掉明显的筋膜碎肉,就粗暴地给天后穿起来。异味恶臭入鼻,天后小腹一抽,险些当场呕吐。
“带圣人上车!”郝祚转身带路,将天后和朱令雅、朱令柔、朱友孜、张月仪塞进停在殿下的辒辌车。
车驾却没立即出发。
不远处,嘉德殿下,皇甫麟、王彦章两部千余血染征衣的汴军呈半弧形站着。三步玉阶上,王彦章口水乱溅:“疾风知劲草,板荡见人心。十户之家,必有忠信。救驾至此,诸公诸将士都是我宣武军正义之士。景福以来,为名为利,为妻儿为爷娘,为不想离乡,畏于威权,为了这样为了那样,身不由己,所以助纣为虐,如今老贼已在洛阳自取灭亡,难道还要把一身傲骨铁胆卖给朱友裕、王敬尧之辈吗?我辈大丈夫,就这么人穷贱志短吗!不如奉天后入朝,比浪子回头,周处上岸,转汴贼之骂为皇国之城,事圣唐天子,成千秋美名,怎么样!”
不知哪个角落一个受伤未死的乱军突然叫道:“你深受信重,不能为主上分忧则罢,如何敢作送主之妇与他人的无耻!枉你自居忠义!呸!”
王彦章怒道:“把他杀了!”
此人兀自大骂不休,直到一阵剁肉声响起,才戛然而止。
“某手里这杆铁枪,忠的是天后,是锄强扶弱!是惩恶扬善!是天下大义!朱温又是个什么东西!谨修部下之节、服从号令、没宰了他,已经是我王彦章最大的忠义!”他这样说着,站在那如同一尊凶神恶煞。
“俺也一样!”有人附和道:“多行不义必自毙!区区赏赐,武士前程,哪里拿不到?哪里没有?给谁当兵敢不给?十七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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