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疤脸点了点头。
“这批肉,从哪里来的?”巴刀鱼问。
刀疤脸没答。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叼在嘴上,没点。烟卷在嘴唇上滚了一下,从左边滚到右边。
“方会长说,你们能查。”
“能查。但得知道来路。”
刀疤脸把烟从嘴上拿下来,夹在手指间。
“缅甸。”
“缅甸哪里?”
“木姐。”
木姐。缅北的口岸,跟云南瑞丽隔着一条河。那条河不宽,旱季的时候卷起裤腿就能趟过去。河两岸都是做玉石和木材生意的,这几年又多了一样——兽肉。从缅北原始林区猎来的异兽,剥皮剔骨,冻成肉块,装进泡沫箱,顺着湄公河一路往下,进了境内,就流到这种铁皮棚子里。
“这批肉,跟孙得财什么关系?”酸菜汤忽然开口。
刀疤脸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很短,但酸菜汤在他眼睛里看到了一点东西。不是怕。是警惕。老鼠闻到猫味的那种警惕。
“孙得财跟我拿过货。”
“拿过几次?”
“三次。也可能是四次。记不清了。”
“拿的是什么肉?”
“兽肉。跟这块一样。”
“你知不知道他拿去干什么?”
刀疤脸不说话了。
他把烟叼回嘴里,这回点上了。打火机的火苗跳了一下,照得他脸上的疤更明显了。他吸了一口,烟从鼻孔里喷出来,在铁皮棚子里散开,跟那股甜腻腻的味道搅在一起。
“知道。”
“知道你还卖?”
刀疤脸弹了弹烟灰。烟灰落在地上,灰白色的,轻得没有声音。
“我卖的是肉。他买的是肉。一手钱一手货。至于他拿去干什么——”
他把烟灰弹干净了。
“那是他的事。”
酸菜汤的拳头攥起来了。
巴刀鱼的手按在她手腕上。按得很轻,但酸菜汤感觉到了。他的手很热。玄力在掌心里压着,像炭火埋在灰底下。
酸菜汤把拳头松开了。
“孙得财洗肉用的中和液,也是你卖给他的?”巴刀鱼问。
刀疤脸吸烟的动作停了一下。很短。短到娃娃鱼差点没捕捉到。但她捕捉到了。
“什么中和液。听不懂。”
巴刀鱼没跟他争。他走到那排冷柜前面,拉开第二个冷柜的盖子。里面不是肉。是一排塑料壶。白壶,五升装的那种,盖子拧得紧紧的。壶身上贴着白胶布,胶布上写着字。圆珠笔写的,字迹潦草。
“N-7。”
巴刀鱼拿起一壶,拧开盖子。
一股刺鼻的化学气味冲出来。酸菜汤往后退了一步。娃娃鱼直接捂住了鼻子和嘴。
不是中和液。
但跟中和液是一个路数。化学成分,专门针对玄力残留。洗过的东西,检测不出孢子痕迹。
巴刀鱼把盖子拧回去。
“这是N-7。孙得财用的是N-9。配方差一点,功能一样。”
他把塑料壶放回冷柜里,关上盖子。
转过身,看着刀疤脸。
“你不光卖肉。你还卖洗肉的东西。”
刀疤脸的烟燃到了手指,他被烫了一下,烟头掉在地上。他用鞋底踩灭,碾了一下。
“你到底想怎么样?”
“不怎么样。”巴刀鱼说,“问你几个问题。问完我们就走。”
刀疤脸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从兜里又摸出一根烟,点上。这回吸得很深,烟从鼻孔里出来的时候已经淡了,像是被什么东西在肺里过滤了一遍。
“问。”
“孙得财最近一次跟你拿货,是什么时候?”
“上个月。二十号左右。”
“拿的什么?”
“一批兽腿肉。冻的。两百斤。”
“中和液呢?”
“他没跟我拿。”
“他找谁拿的?”
刀疤脸把烟灰弹在地上。
“方图。”
铁皮棚子里忽然安静了。
冷柜的压缩机还在嗡嗡响。外面巷子里有人在吆喝,卖花椒的,拖着长音,“花椒——麻嘴的花椒——”声音隔着铁皮传进来,闷闷的。
酸菜汤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谁?”
“方图。方副会长。”刀疤脸说,“孙得财是我表弟,方图是我表姐。我们三个,是一个姥姥带大的。”
他把烟叼在嘴里,笑了。笑得很淡。脸上的疤被笑容扯动,蜈蚣像是在爬。
“孙得财出事之后,方图来找过我。让我把仓库里的N-9全拉走,一瓶都不许留。我说行。她又让我把跟孙得财的交易记录删了。我也删了。然后她问我,还有谁知道孙得财从我这儿拿过货。我说没了。她说好。”
他弹掉烟灰。
“第二天,评级组就把酸菜的玄力等级降了。理由是情绪化严重,玄力稳定性不达标。”
酸菜汤的脸白了。
不是怕。
是怒。
是那种被人从头到尾当傻子耍了一遍之后,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怒。
“方图。她——”
巴刀鱼抬手,拦住了她的话。
“方图给你的N-9,是从哪里来的?”
刀疤脸摇头。
“不知道。她不说,我也不问。我只知道她手里有渠道,能弄到协会内部都弄不到的货。N-9是禁品。协会明令禁止使用。但她能弄到。”
“她弄来干什么?”
“卖给孙得财。孙得财再转手卖给其他玄厨。一条线。”
“她自己不卖?”
“不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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