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针锋相对之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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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99章夜访云顶阁,买家峻停车街角(第2/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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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六月推到今年六月,今年六月推到明年年底。”
    他把茶杯轻轻搁下。
    “明年年底是后年年初的意思。”
    买家峻没有接话。
    常军仁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很短,几乎只是嘴角牵动半寸的幅度。买家峻从没见组织部长这样笑过——不是工作场合那种标准的、分寸恰到好处的微笑,是一个人独自对着镜子时,看见皱纹又深了一道的那种笑。
    “买主任,”常军仁说,“你知道我在这张椅子上坐了几年吗?”
    买家峻说:“八年。”
    常军仁点点头。
    “八年。部里换了三任书记,市里换了四任市长。隔壁发改局的局长进去了,财政局的副局长也进去了。我还在。”
    他把“还在”两个字咬得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
    “有人以为我是解宝华的人。有人以为我是韦伯仁的人。还有人直接问我——常部长,您是哪条线上的人?”
    他停了一下。
    “我说,我是组织部的人。”
    买家峻看着他的眼睛。
    那是一双被官场岁月打磨得很圆的眼睛。棱角磨平了,锋芒磨钝了,连瞳孔的颜色都被漫长的文件、会议、人事档案漂得有些发灰。
    但这双眼睛此刻没有回避他。
    “解迎宾第一次请我到云顶阁吃饭,”常军仁说,“是七年前的八月。”
    他的声音很平。
    “那天我女儿刚拿到复旦的录取通知书。我老婆高兴,说老常,这么多年你都没休过假,今年闺女上学,你送一趟,顺便在上海玩几天。”
    他顿了顿。
    “我说好。”
    窗外那几扇亮着的窗又灭了一扇。
    “解迎宾那天做东,作陪的有韦伯仁,有当时分管城建的副市长,有建行信贷科的科长。菜是什么我记不清了,酒是茅台,开了三瓶。”
    常军仁把面前那杯凉透的茶推到一边。
    “酒过三巡,解迎宾说,常部长,听说令嫒考上复旦了?祝贺祝贺。我说谢谢。他说,上海消费高,令嫒一个人在那边读书,租房、吃饭、买书,一年没个七八万下不来。您和嫂子都是工薪,负担不轻啊。”
    他停了很长时间。
    “他说,我们公司每年有个人才培养计划,资助品学兼优的贫困大学生。令嫒成绩这么好,家里条件又困难,正好符合条件。一年八万,四年三十二万,不用还。”
    买家峻没有说话。
    “我说不用。他说常部长,您别误会,这不是给您,是给孩子读书用的。您做父亲的,忍心让孩子在学校吃不好穿不好,为了省几块钱公交车费走四站路?”
    常军仁的声音低下去。
    “我没说话。”
    他抬起头。
    “第二天,韦伯仁到我办公室送材料。临走时好像突然想起来,说常部长,昨天迎宾那边财务问我,资助协议上家长签字那一栏,是您签还是嫂子签?”
    买家峻开口。
    “您签了。”
    不是疑问。
    常军仁看着他。
    “我签了。”
    他把那杯凉透的茶端起来,一饮而尽。
    “七年。三十二万,分四期打到女儿卡上。第一期她问我,爸,这是哪来的奖学金?我说是企业助学项目。她信了。”
    他的声音轻得像窗外那盏终于灭掉的窗。
    “她读到大三,开始考研。考上了,学校有个公派交流项目,去德国读一年。她打电话回来,说爸,项目要自己承担一部分费用,八万块。”
    买家峻的手指停在茶杯边缘。
    “您又找了解迎宾。”
    常军仁没有回答。
    他不需要回答。
    “那次不是我找的他。”常军仁说,“是韦伯仁打电话给我,说常部长,听说令嫒要去德国了?迎宾那边正好有个国际交流基金,专门支持优秀大学生出国深造。还是老规矩,不用还。”
    他笑了笑。
    “还是三十二万。”
    买家峻看着他。
    七年前的三十二万,四年前的第二个三十二万。
    六十四万。
    组织部长一年的合法收入,扣完税、扣完公积金、扣完这这那那,不到十五万。
    六十四万,四年不吃不喝都攒不够。
    “常部长。”买家峻开口。
    常军仁抬起手。
    那手势很轻,像要把这句话拦在空气里。
    “买主任,”他说,“您今天约我,不是来查七年前这笔账的。”
    买家峻沉默。
    “您是想知道,”常军仁说,“解迎宾手里除了我,还捏着哪些人。”
    买家峻没有否认。
    常军仁看着桌上那壶已经彻底凉透的茶。
    “开发办主任顾连城。”他开口。
    “规划局原副局长孟繁生。退了三年,人在海南,儿子在解迎宾的项目公司任部门经理。”
    “房管局产权科科长赖金宝。他老婆开的那家房产中介,门面是解迎宾的,不收租。”
    “城南街道党工委书记李援朝。去年区****选举,解迎宾给他那个选区捐了二十万‘社区建设经费’。”
    他一口气说了九个名字。
    九个名字,九个位置,九条从不同方向伸进解迎宾掌心的线。
    说完了。
    包厢里静得像深潭。
    买家峻把那些名字一个一个收进脑海。
    他没有问“您怎么知道这些”。
    他也没有问“您为什么不早说”。
    他只问了一句。
    “常部长,您女儿知道那些钱是从哪来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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