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42章 夜雨不归人,雨下了一整天(第2/3页)
呢?”她反问,“你又为什么在这里?”
他没有回答。
她也没有追问。
两个人就那么坐着,喝了一壶茶,谁都没有再说话。窗外有雨,跟今天一样,细细密密的,像是永远下不完。
那天走的时候,花絮倩送他到门口。
“买家峻。”她忽然叫他的名字。
他回头。
她站在台阶上,旗袍的下摆被风吹起来一点。雨丝飘到她脸上,她也没有擦。
“小心些。”她说。
就这三个字。
小心些。
当时他不明白。
现在他懂了。
“老常。”买家峻忽然开口。
“嗯?”
“你说,一个人为什么会走到那一步?”
常军仁没有马上回答。他又给自己倒了杯水,这次没有喝,只是端在手里,看着杯子里微微晃动的水面。
“我年轻的时候,”他说,“在县里工作。有一个同事,姓刘,比我大几岁,人很好。写得一手好字,过年的时候,整个县政府大院的春联都是他写的。不收钱,自己买红纸,自己磨墨,写好了挨家挨户送。谁家有个红白喜事,他都帮忙。那时候大家都穷,他能帮的就只有一把力气,但他从不吝啬。”
他停了一下。
“后来呢?”买家峻问。
“后来他因为贪污,被判了十二年。”
买家峻愣住了。
“三百二十万。”常军仁说,“二零零三年的三百二十万。他把钱藏在老家的地窖里,用塑料布包了一层又一层。被抓的时候,那些钱已经发霉了。一捆一捆的,长满了绿毛。他一张都没花过。”
“为什么?”
常军仁喝了一口水。
“他儿子得了白血病。”
房间里安静下来。
雨声从窗外渗进来,细细碎碎的,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说话。
“他儿子那年七岁。”常军仁的声音很平静,“治病需要钱,很多钱。他一个月工资一千二。借遍了所有亲戚,凑了不到三万块。他去求领导,领导批了五千块的困难补助。五千块,连一个疗程的化疗都不够。”
“后来呢?”
“后来他儿子死了。判刑之前死的。他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买家峻觉得喉咙里堵了一团东西,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你说他走到那一步,是因为什么?”常军仁看着他,“是因为贪吗?是因为坏吗?都不是。是因为没办法。当一个人走到绝路上的时候,什么原则,什么底线,什么信仰,都抵不过一句‘没办法’。”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的雨还在下。
“当然,”常军仁说,“我说这些,不是要替谁开脱。犯了法就是犯了法,该抓的抓,该判的判。规矩就是规矩,破了规矩,就要付出代价。我只是想说——”
他转过身,看着买家峻。
“你不要太苛责自己。”
买家峻的手指微微收紧。
“你觉得我在苛责自己?”
“你没有吗?”常军仁看着他,“车祸发生之后,你七天没回家。你把自己关在这间办公室里,一根接一根地抽烟。你以为你在查案?你是在惩罚自己。你觉得老周的肋骨是替你断的,你觉得那个死掉的货车司机是替你死的。你觉得如果你不来沪杭新城,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买家峻的脸色变了。
常军仁没有停。
“我还知道,你给那个司机的家属送了钱。匿名的。二十万。你让老孙帮你转交的,以为没人知道。但老孙那个人,嘴不严。他告诉我了。”
买家峻的嘴唇动了动。
“那是……我应该做的。”
“没有人应该做这种事。”常军仁说,“你做了,是因为你心里过不去。”
买家峻没有说话。
他把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又点了一根。手在发抖,打火机按了三下才点着。
常军仁叹了口气。
“我今年五十四了。”他说,“在体制内待了三十二年。见过的人,比你吃过的饭还多。有一种人,是最难做的。”
“什么人?”
“好人。”
常军仁走回沙发边坐下。
“坏人好做。因为坏人没有负担。他做了坏事,不会睡不着觉,不会觉得对不起谁。他吃得下,睡得着,活得比谁都踏实。好人不一样。好人做了坏事,哪怕只有一次,哪怕是被逼的,他也会记一辈子。他会不断地问自己:我是不是可以做得更好?我是不是还有别的选择?我是不是……不够好?”
他看着买家峻。
“你想做好人,又想做成事。这两样东西,有时候是矛盾的。你要有这个心理准备。”
买家峻把烟掐灭了。
不是按在烟灰缸里,是用手指捏灭的。烟头的温度烫了一下他的指尖,疼,但他没有缩手。
“老常。”
“嗯?”
“那个货车司机,叫什么名字?”
常军仁沉默了一下。
“刘德厚。四十二岁。老婆在老家种地,两个孩子,大的上初中,小的上小学。他在沪杭新城开了六年货车,没有违章记录,没有事故记录。邻居说他是个老实人,平时话不多,见人总是笑。出事前一天,他给老家打过电话,说下个月发了工资,就给儿子买个新书包。”
买家峻闭上了眼睛。
“他的刹车管,是谁动的?”
“杨树鹏的人。”常军仁说,“查到了。动手的人叫阿鬼,是杨树鹏手下的一个马仔。已经抓了,交代了。说是上面交代的任务,给了五万块。他不知道要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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