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说是我介绍的。她那儿正缺好绣娘。”
阿贝接过信,小心收好:“谢谢周婶。”
“别急着谢。”周老板娘看着她,“阿贝,沪上不比咱们水乡。那儿洋人多,规矩多,人也杂。你一个姑娘家,要处处小心。尤其这模样……”她打量阿贝,“长得太出挑了,容易惹是非。”
阿贝今天穿的是粗布衣裳,裤腿卷到小腿,赤脚穿着草鞋,头发用木簪随便一绾,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修长的脖颈。虽然打扮朴素,但眉眼间的清秀灵动,是粗布衣服遮不住的。
“我晓得。”阿贝点头,“到了沪上,我会注意的。”
周老板娘从柜台里数出三百块大洋,用红纸包好,递给阿贝:“收好,别让人看见。还有,去沪上的船,我帮你打听过了。明天有货船去,船老板姓陈,是我远房亲戚。你给他五块大洋,他捎你过去。”
“明天?”阿贝一惊,“这么快?”
“怎么,不想去了?”
“不是……”阿贝握紧手里的钱,“我去。”
从绣坊出来,阿贝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镇上唯一一家药铺。她花了二十块大洋,抓了最好的伤药和补药,够父亲吃一个月。又去布店扯了几尺细棉布,给母亲和弟弟做新衣裳。剩下的钱,她贴身藏好。
回到船上时,已是下午。她把药和布交给母亲,说了明天要去沪上的事。
莫婶眼泪又下来了,但没再阻拦,只是连夜给女儿收拾行李:两套换洗衣裳,一双新做的布鞋,一包干粮,还有一小坛自家腌的咸菜。
“到了沪上,要是找不到你亲生父母,就回来。”莫婶一边打包一边说,“家里再难,总有你一口饭吃。”
“娘,您放心。”阿贝抱住母亲,“我一定会回来的,带着钱回来。”
那一夜,渔船上的灯亮到很晚。莫婶絮絮叨叨地叮嘱,阿贝认真听着,两个弟弟抱着姐姐的胳膊不肯撒手。莫老憨没说话,只是看着女儿,眼神里有愧疚,有不舍,也有期盼。
第二天清晨,雾锁太湖。
阿贝背着包袱,站在码头。周老板娘说的货船已经在了,是条两桅帆船,船上堆满了蚕丝和茶叶。船老板陈老大是个黑脸汉子,见了阿贝,点点头:“上船吧。”
“爹,娘,我走了。”阿贝转身,朝家人深深一揖。
“路上小心。”莫老憨哑声说。
“早点回来。”莫婶抹着眼泪。
阿贝跳上船,船夫解开缆绳。帆升起来了,船缓缓离岸。她站在船尾,看着岸上越来越小的身影,直到雾气彻底吞没了码头。
“姑娘,进舱吧,外面风大。”一个老船工招呼她。
阿贝摇摇头,依然站在船尾。晨风吹起她的头发,露出光洁的额头。她低头,从怀里掏出那半块玉佩,握在手心。
玉是温的,像是还带着母亲的体温——那个她从未谋面的母亲。
十六年了。
她不知道亲生父母为什么抛弃她,也不知道他们是否还在人世。但冥冥中,她总觉得,自己该去沪上。不是为了攀附富贵,只是想……想看看自己从哪里来。
船行至湖心,雾气渐散。太阳升起来了,金光洒在万顷碧波上,碎成千万片粼粼的光。
阿贝忽然想起小时候,养父教她认星星。他说,每个人都是一颗星,在天上有自己的位置。那她的位置在哪里?在江南水乡,还是在遥远的沪上?
不知道。
但路在脚下,总要走一走才知道。
她握紧玉佩,望向东方。那里是长江入海口,是十里洋场,是她未知的命运。
船破浪前行,在水面上划出一道白色的痕迹,很快又被湖水抚平。
就像人生,来了,走了,留下些痕迹,最终归于平静。
但来过,总比没来过好。
阿贝深吸一口气,江南湿润的空气里,已经有了海风的咸味。
沪上,我来了。
不管你在等我,还是已经忘了我。
我来了。
阿贝在船尾站了很久,直到双腿发麻,才转身钻进船舱。
舱里堆满了货物,只留出一条窄窄的过道。几个船工正围着小桌吃饭,见她进来,挪了挪位置:“姑娘,吃点?”
桌上摆着一盆糙米饭,一碟咸鱼,还有一锅清汤寡水的菜汤。阿贝摇摇头:“谢谢,我不饿。”
她在角落里找了个空处坐下,背靠着麻袋,能感觉到里面蚕丝的柔软。船在湖面上微微摇晃,像小时候养母哄她睡觉时摇的摇篮。她闭上眼睛,听着船工们粗声粗气的谈笑,听着风帆猎猎的声响,听着湖水拍打船身的哗啦声。
“听说沪上最近不太平。”一个船工压低声音,“革命党闹得凶,租界里也不安生。”
“管他呢,咱们送完货就走。”另一个说,“那地方,不是咱们这种人待的。”
阿贝睁开眼,透过舱门的缝隙,看见外面波光粼粼的湖面。革命党?她在镇上听说过,说是要推翻皇帝,建立民国。可那离水乡太远了,远得像另一个世界。
她摸了摸怀里的玉佩。这玉,会不会和那些事有关?
正想着,船身突然剧烈一晃。
“怎么回事?!”船工们纷纷站起来。
陈老大的声音从船头传来:“起风了!都出来帮忙!”
阿贝跟着冲出去。湖面上不知何时起了大风,乌云从西边压过来,天色瞬间暗了。浪头一个接一个打来,船像片叶子似的在浪尖上颠簸。
“收帆!快收帆!”陈老大嘶吼着。
船工们手忙脚乱地拉绳索,可风太大,帆布鼓得像要炸开。一个浪头打来,船身猛地倾斜,阿贝脚下一滑,差点摔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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