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洗得发白的布衫,欲言又止。
阿贝的脸一下子红了。
她知道自己的衣服寒酸,可她没有别的衣服了。
张掌柜想了想,转身从柜台里拿出一件浅蓝色的旗袍:“这是我女儿新做的,还没穿过。你们身材差不多,先借你穿一天。”
“这……这怎么行?”阿贝连连摆手。
“拿着吧。”张掌柜把旗袍塞给她,“明天那种场合,穿着得体是对评委的尊重,也是对你自己的尊重。”
阿贝的眼眶热了:“谢谢张掌柜。”
“谢什么,快去试试合不合身。”
阿贝抱着旗袍回到宿舍,在公共洗漱间里换上了。
旗袍是棉布的,款式简单,但剪裁合身。她对着模糊的镜子照了照,镜子里的姑娘焕然一新,虽然皮肤还是黑,但眉目清秀,身姿挺拔。
“哇,阿贝,你穿旗袍真好看!”阿玲正好进来,惊讶地说。
阿贝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那一夜,她又失眠了。
脑子里全是明天的复赛:会场是什么样子?评委是什么人?其他入围的作品是什么样的?她能得奖吗?
天快亮时,她才迷迷糊糊睡了一会儿。
第二天早上,阿贝早早起床,仔细梳洗,换上旗袍,把头发梳成一条麻花辫垂在脑后。临出门前,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把那半块玉佩从锦囊里拿出来,用红绳穿了,挂在脖子上。
玉佩贴着胸口,温润微凉,让她莫名心安。
展览馆在市政厅旁边,是一栋气派的西式建筑,门口立着高高的罗马柱。阿贝到的时候,门口已经停了好几辆汽车,还有不少黄包车。
她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大厅里灯火通明,人声鼎沸。四周的墙上挂满了绣品,按照题材和地域分成了几个展区。穿着各式各样衣服的人在其中穿梭,有穿长衫的,有穿西装的,还有穿着旗袍、戴着珍珠项链的太太小姐们。
阿贝找到了江南绣品展区。
她的《水乡晨雾》被挂在正中间的位置,灯光打在上面,雾仿佛真的在流动。周围已经围了好几个人,正在低声议论。
“这幅不错,意境很好。”
“针法也新,雾绣得活。”
“作者是谁?没听说过这个名字。”
阿贝紧张地站在一旁,不敢上前。
“阿贝?”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她转头,看见张掌柜带着一个穿着西装的中年男人走过来。
“这位是评审委员会的刘委员长。”张掌柜介绍,“刘委员长,这就是《水乡晨雾》的作者,阿贝。”
刘委员长五十多岁,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很斯文。他仔细打量了阿贝几眼:“这么年轻?这幅绣品真是你绣的?”
“是。”
“学了几年?”
“八年。”
刘委员长点点头,又看向绣品:“雾的绣法很特别,是你自己琢磨的?”
“是。我试了很多种针法,最后用了‘乱针’和‘虚实针’结合,再配合丝线的深浅变化……”
阿贝说起刺绣,话就多了起来,把自己摸索的过程一一道来。刘委员长听得很认真,不时点头。
正说着,大厅门口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几辆黑色的汽车停在门口,一群穿着军装的人簇拥着一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那男人四十多岁,身材微胖,脸上带着笑,但眼神很锐利,扫视全场时,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感。
“赵委员长来了。”刘委员长低声说,“他是博览会的主办方之一,也是沪上军政界的大人物。”
阿贝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那个被称为“赵委员长”的男人,正朝这边走来。他身边还跟着一个年轻女子,穿着鹅黄色的旗袍,披着白色毛皮披肩,容貌秀丽,气质温婉。
“那是他女儿,赵莹莹。”张掌柜在阿贝耳边说,“听说刚从法国留学回来,精通西洋画,对刺绣也很有研究。”
赵委员长一行人走到江南展区前,停了下来。
“赵委员长。”刘委员长迎上去,“您来了。”
“刘委员长辛苦。”赵委员长笑了笑,目光在展区的绣品上扫过,“今年的作品怎么样?”
“比往年都好。”刘委员长说,“尤其是这幅《水乡晨雾》,意境和技法都很出色。”
“哦?”赵委员长看向那幅绣品。
他看了几秒,点了点头:“是不错。莹莹,你觉得呢?”
赵莹莹走上前,仔细端详绣品。
她的目光很专注,手指虚虚地拂过绣面,像是在感受针脚的细腻程度。看了足足一分钟,她才开口:
“雾的绣法很特别,用了至少三种针法的结合。水面的倒影用了‘叠丝’,让光感更真实。整体意境宁静悠远,有中国画的韵味,但又比画更立体。”
她的声音很温柔,但点评很专业。
阿贝站在一旁,听得入神。她没想到,这位看起来养尊处优的小姐,对刺绣有这么深的了解。
“作者是谁?”赵莹莹问。
刘委员长指了指阿贝:“就是这位姑娘,阿贝。”
赵莹莹转过头,看向阿贝。
四目相对的瞬间,两人都愣住了。
太像了。
虽然一个皮肤白皙,一个肤色微黑;一个气质温婉,一个眼神坚韧。但眉眼、鼻梁、嘴唇的轮廓,几乎一模一样。
如果不是穿着打扮和气质相差太大,她们简直就像一对双胞胎。
赵莹莹的眼神里闪过震惊和疑惑。
阿贝也懵了。她看着眼前这个和自己长得几乎一样的女子,脑子里一片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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