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啸云简单地说,目光却落在她身上,“今天放学这么早?”
“最后一节是自习,我提前交了作业。”莹莹解释道,又看了看车子,“你要去哪里吗?”
“没有,正要回去。”齐啸云顿了顿,“上车吧,我送你。”
莹莹犹豫了一下:“不用麻烦的,我坐电车回去就好……”
“上车。”齐啸云的语气不容置疑。
莹莹咬了咬嘴唇,最终还是绕到另一边,拉开车门坐进后座。老陈很识趣地升起了前后座之间的隔板,给两人留出私密空间。
车子缓缓启动。
车厢里一时陷入沉默。莹莹端正地坐着,双手放在膝上,目光看向窗外。齐啸云能从侧面看到她纤细的脖颈,以及耳垂上那颗小小的珍珠耳钉——那是去年她十七岁生日时,他托母亲转赠的礼物。
“最近功课怎么样?”齐啸云先开了口。
“还好。”莹莹转过头,露出一个浅浅的笑,“数学还是不太行,但国文和历史都拿了A。”
“数学需要补课的话,我可以给你请个老师。”
“不用了,太破费。”莹莹摇摇头,“我自己多练习就好。”
又是这样。永远懂事,永远怕麻烦别人。
齐啸云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他宁愿她任性一些,娇纵一些,像其他富家小姐那样理所当然地索取。但莹莹不会。十年的贫寒生活,让她早早学会了察言观色,学会了不给人添麻烦。
“下个月有个绣艺博览会。”齐啸云换了个话题,“你想去看看吗?”
莹莹的眼睛亮了一下:“是江南绣艺博览会吗?我在报纸上看到了。”
“对。我有贵宾邀请函,可以带人进去。”齐啸云看着她,“你母亲的手艺那么好,你应该也会感兴趣。”
莹莹确实感兴趣。林氏的女红在沪上是出了名的,即使家道中落,也常有人慕名来求绣品。她从小跟着母亲学,虽然不及母亲精湛,但也算得上心灵手巧。
“可是……”她又犹豫了,“那种场合,我去合适吗?”
“为什么不合适?”齐啸云反问,“你是莫家的小姐,去看个展会,天经地义。”
“莫家的小姐”这几个字,让莹莹的脸色暗了暗。她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啸云哥,你知道的,现在的莫家……”
“我知道。”齐啸云打断她,声音温和却坚定,“但在我心里,你永远是莫家的小姐。”
莹莹抬起头,眼眶有些发红。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最终只是轻轻说了句:“谢谢。”
车子驶入南市,街道渐渐狭窄,两侧是低矮的砖木结构房屋。这里是沪上的华人区,与租界的繁华截然不同。路面坑洼不平,老陈开得很慢,还是颠簸得厉害。
“就停在这里吧。”莹莹忽然说,“里面路窄,车子进不去。”
齐啸云看了看窗外——确实,再往里就是迷宫般的弄堂了。他点点头,让老陈停车。
“我送你进去。”他说着就要推门。
“不用了!”莹莹急忙道,“里面……里面不太干净,你别下来。”
齐啸云的手停在车门把手上。他看着莹莹眼中的窘迫,心里一痛。这个女孩,即使在这样的环境里生活了十年,依然保持着那份与生俱来的骄傲与自尊。
“好。”他最终说,“那你自己小心。博览会的事,我过几天再和你细说。”
“嗯。”莹莹点点头,推开车门,又回头看了他一眼,“啸云哥,路上小心。”
她关上车门,抱着书快步走进弄堂。蓝布裙子的背影在昏暗的光线里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拐角处。
齐啸云一直看着,直到那个身影完全看不见,才收回目光。
“少爷,回去吗?”老陈降下隔板问道。
“等等。”齐啸云说,“再等一会儿。”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海中却浮现出另一件事——几天前,他在整理父亲书房时,偶然发现了一个上锁的抽屉。出于好奇,他用一根铁丝撬开了锁,里面是一摞旧文件。
最上面的一份,是关于十年前莫隆案的调查报告复印件。
他当时心跳如鼓,快速翻看了几页。报告里罗列了所谓“通敌”的证据,包括几封与北方军阀的往来信件,几笔来路不明的汇款记录。但细看之下,他发现了一些疑点——笔迹鉴定很粗糙,汇款路径也有矛盾之处。
更重要的是,报告末尾的结论部分,有明显被修改过的痕迹。原结论似乎是“证据不足,建议继续调查”,但被人用红笔划掉,改成了“证据确凿,立即逮捕”。
修改的日期,是莫隆被捕的前一天。
而签字的人,是当时的警察厅长——赵坤。
齐啸云睁开眼睛,目光锐利如刀。
赵坤。这个名字在沪上政商两界无人不知。十年前他还是个副厅长,莫家出事后一路高升,如今已是沪上举足轻重的人物。齐家虽然势大,但也不愿轻易得罪这位实权派。
如果莫家的案子真有冤情……
如果赵坤真的是幕后黑手……
那他这些年对莹莹的守护,对莫家的照拂,岂不是都显得苍白无力?
“少爷?”老陈又唤了一声。
齐啸云回过神,深吸一口气:“回去吧。”
车子调头,驶出南市。天色渐暗,街灯次第亮起。沪上的夜晚总是来得很快,华灯初上时,这座城市才真正展现出它的魔力——霓虹闪烁,车水马龙,歌舞厅里传来靡靡之音。
但齐啸云无心欣赏。
他的思绪飘得很远,飘到十年前那个风雨交加的夜晚,飘到莫家被抄家时的混乱,飘到林氏抱着莹莹仓皇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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