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0章 黄老虎的账本 贝贝在黄家巷口站着(第2/3页)
,像是讶异,又像是别的什么。总之不是轻浮的打量,而是一个人忽然在人群里看到了某个找了很久的影子。
“姑娘贵姓?”
“我姓贝。”贝贝说话的时候还在喘,额角有细密的汗珠顺着那道旧伤往下淌,“不好意思,我赶时间——”
“你额头上的伤,是旧伤?”
贝贝愣了一下。她下意识伸手摸了摸额角那道疤,往后退了一步,警觉地打量着对方。这人是谁?为什么会在这种巷子里问这样的问题?路灯的光照下来,把他半边脸藏在阴影里,她看不清他的眼睛。
“你认错人了。”
她转身跑了。跑出老远才回头看,那人还站在原地,路灯把他的影子拖得很长。然后他转过身,慢慢走进了街边一家老字号的药铺,门匾上写着“齐氏药行”四个字,金漆斑驳,在夜色里显得异常安静。
贝贝跑出四条街才停下来。她扶着一棵歪脖子老槐树喘气,心口跳得像要炸开。一摸自己胸口——怀里的账本还在,但包在外面的绣帕在奔跑中被风掀掉了。那块绣帕是她亲手绣的,一角绣着她的名字——阿贝。现在它落在黄家巷口的路灯下面,被刚才那个穿青灰长衫的男人弯腰捡了起来。他翻过绣帕湿了的那一角,看见了上面的针脚,不是湘绣,不是苏绣,也不是沪上绣坊常用的双面绣,而是带着水乡潮湿痕迹的粗糙女红。然后他又看见了她额头上那道和莫隆遗孀描述相符的旧伤,旧伤、玉佩、独一无二的针法——三个线索在他脑子里连成了一条线。
这一切贝贝都不知道。她现在全部的念头只有一个:追上黄老虎,把他押回来,让他亲口供出赵家。这已经不单是为了讨医药费——养父的肋骨是赵坤指使人打断的,那她当年被抱走、被遗弃,背后站着的会不会也是赵坤?她跑了整整一夜,从西渡口追到嘉兴渡,再追到平湖,一路上问了无数个摆渡人。每个人都摇头说没看到这么个人。
天亮的时候,她被一条河挡住了去路。那是一条不知名的小河,河面宽度不过十来米,水色浑浊,看不清深浅。对岸是一片芦苇荡,风吹过来,白花花的芦花扬起又落下,像一场寂静的雪。
黄老虎站在河对岸。
他比她记忆中更落魄了。以前在渔市上横行霸道的时候,他穿着一身绸缎短褂,腰带上挂着一块成色不怎么样的玉佩,靴子擦得锃亮。现在他穿着一件打了补丁的灰布衫,头发油腻腻地贴在额头上,脸上还有一道新添的伤疤,不知是在哪里挂的。只有那双眼睛还是老样子——阴冷、狠毒、像一条被追赶到墙角还不肯认输的野狗。
“你还追。”黄老虎隔着河,声音沙哑,被风撕成几截,“你追了老子一个晚上。一个丫头片子,胆倒是挺肥的。”
“黄老虎,你欠我爹的医药费!”贝贝冲河对岸喊,嗓子已经哑了,但声音很硬,硬得像一把没开刃的刀,“你把他打成那样,至少赔个医药钱!”
“赔钱?”黄老虎啐了一口,唾沫星子落在芦苇叶上,“你养父带头闹事,老子打他是规矩。不立规矩,渔市早就翻了天。他不长眼,撞到老子手上来,怪得了谁?”
贝贝握紧拳头:“我爹是正当营生,你强占他的渔产是明抢,打人是霸凌——”
“行了。”黄老虎不耐烦地摆摆手,转身要走,“你一个丫头懂什么。赵家让我收拾谁我就收拾谁,拿了赵家的钱就替赵家消灾。你爹的债你找赵家要去。别耽误老子赶路,这天一亮各条水路就设了哨卡,赵坤那帮人比老子更不想让账本流出去。”
赵家。赵坤。贝贝从怀里掏出那本油纸包好的账本,举在手里,冲对岸喊。“你跑不了的!这账本上每一笔钱都记得清清楚楚,谁付的、付了多少——你给赵家做的那些事上面全记着!我拿去警察署,你跑到天边也会被逮回来!”
黄老虎的脚步停住了。他慢慢转过身来,盯着贝贝手里那个油纸包,原本阴冷的目光忽然变了——那张被风吹得粗糙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恐惧。账本。那个账本落在谁手里都行,不能落在赵家知道的人手里。他这些年仗着替赵家卖命胡作非为,是因为赵家替他兜底。但账本一旦被翻开,他第一个被赵家灭口。他忽然扯着嗓子冲河面吼了一声,嗓子都劈了:“你翻到第几页了?”
“你说什么?”
“我问你账本翻到第几页了!是不是有一笔十月初的进账——”
贝贝心里猛地一跳。十月初三那页,就是记着“赵府来问莫家遗孤下落”的那一页。黄老虎这么怕她看见那页——那就意味着那一页上记的事,远不止一行铅笔记账。果然,黄老虎接下来的话让她后背一阵发凉。
“那页后面用米汤封了三层!你把封层拆开,账本中间那张收据背后是你养父的名字,旁边还粘着赵宅用来辨人的暗记——你家那半块玉佩的拓印!赵坤找的不是莫家遗孤,他找的是你!十年前他以为乳娘已经把你弄死了,上个月他在水乡码头接到眼线的信,才知道乳娘当年在码头上偷偷放了你一条生路。你怀里那块玉佩就是莫家的传家信物——你不姓贝,你姓莫!”黄老虎说这段话的时候,整个人都在颤抖,像一只被逼到墙角的老鼠,呲着牙却又不敢咬人,声音越来越低,低到最后变成了自言自语,“我本来接了赵家的活儿要确认你是不是那个孩子。可我儿子前年淹死在江里,乳娘临死前托人给我带了一句话,说她这辈子最后悔就是替赵家抱孩子。老子坏事做尽,可我儿子死的时候我不在身边,那是报应。我认出你的那天没对人说,就当没认出。你别逼我灭口——你看,我已经跑了,你就让我跑吧。”
贝贝站在原地,脑子嗡嗡响,像被人用棒槌狠狠敲了一下后脑勺。她姓莫。她是莫家的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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