获平安。宣纸已泛褐,可见缝了许久。
这页抄件笔迹仓促而勉强,字尾拖得很长,像是在极不稳定的一星油灯下歪歪扭扭急急忙忙落下去的。贝贝放下筷子指着那张纸:“这字——”
“你爹的亲笔。”林氏把相框取下来,按捺着激动从夫人塌前的小匣里又小心夹出一封更旧的家书原稿,信封上只写了“吾妻林氏亲启”,补了句“不知何日能寄达”。她把信笺抽出来摊在贝贝面前,“他被旧部救出的时候写信手都在抖,字都写不直。你爹从前那一笔馆阁体多漂亮,信笺从来不用印花的。你瞧他手抖成什么样,连‘莫’字的草头都写歪了。”
贝贝端详着原稿上那道歪斜的笔迹。她从未见过父亲,但此刻她忽然觉得父亲就在纸后面,隔着二十多年的黑暗在用力握她的手。莹莹从身后探过头:“爹还活着?”林氏把信笺重新收好,压在小木匣里:“有人做证他活着。你们爹活得不舒坦,可他还在。”
贝贝重新端起碗,那行歪歪扭扭的草字在她脑子里横过来竖过去地转呀转。她来沪上两年,一直觉得自己是在漂,没有根没有底,像黄浦江上被风吹来吹去的浮萍。可现在她知道了——她的根从来不是水乡,也不是上海。而是那个她还没机会见到的父亲,在阴暗囚室里就着油灯写给母亲的那封家书。
窗外弄堂里,有轨电车压过轨道直响,卖菜的吆喝声此起彼伏。阳光穿过石库门上的矮檐洒进来,把这一家三口的身影罩在一片温暖的金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