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粮食的芬芳,开始在清冷的空气中弥漫时,所有人都知道。
那些袋子里装的,或许是能让人活命的东西。
是足以让人疯狂的粮食。
关家村已经很久没有见过这样规模的商队了。
自从黑水寨的凶名传遍方圆百里,见人就抢,见货就劫,这条商路早已断绝。
眼前这支护卫精良、车马雄壮的队伍,不啻于数年难得一见的奇景。
营地扎设已近尾声。
那辆由四匹高大战马拉着的、最华丽的马车,在众护卫簇拥下,缓缓驶向营地中央。
忽然,车轮轧过一块尖石,车身猛然一侧!
“碰!”
一声沉闷的巨响。
一只绑在车辕上的巨大麻袋,绳索应声崩断,重重砸在地上。
刺啦——!
粗糙的麻布与碎石摩擦,瞬间被撕开一道狰狞的豁口。
刹那间,一股雪白的洪流从裂口处喷涌而出。
那不是别的,是米!
是晶莹剔透,粒粒饱满的大米!
昏黄的暮色下,那一片雪白散发着夕阳最后的光辉,亮得刺眼。
“小心大米!”
车夫惊慌失措的呼喊破空而出。
话音未落,七八名护卫脸色剧变,疯了一般冲过来,瞬间将马车团团围住。
他们一边手忙脚乱地去捧地上的米,一边用凶狠的眼神扫视四周,仿佛护食的饿狼。
不远处几个围观的老人,只觉眼前白光一闪,随即,他们的呼吸都在这一刻停滞了。
所有人的眼睛都瞪圆了,死死盯着地上那片白花花的、散发着诱人米香的粮食。
喉结滚动,发出“咕咚”的声响。
那声音在死寂的暮色中,格外清晰。
之前只是猜测。
可猜测,又怎比得上亲眼目睹这震撼的一幕?
这不是粮食是什么?
这是命!
是比金银财宝还要贵重无数倍的命!
领头的护卫检查完仍在漏米的麻袋,气急败坏地转身,对着几个车夫劈头盖脸便是一通怒骂,声音大得半个村子都能听见:
“一群蠢货!眼睛长屁股上去了?!”
“这么重要的东西也敢弄撒!老子告诉你们,这他娘的是要送到北边军州去的军粮!”
“少一粒米,老子剐了你们的皮!”
他一边骂,一边恶狠狠地瞪向周围那些看得出神的村民,眼神中的杀气毫不掩饰。
但经过这么一闹,尤其是那句穿透力极强的“军粮”。
村里但凡不是傻子的人,都百分之百确定了。
这整整十车,堆积如山的麻袋里,装的全都是这个时代最硬的通货——粮食!
华丽马车的车厢内。
蒋敬透过窗帘缝隙,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饵,已经撒下。
他端起茶杯,吹开茶叶,自语般的低喃在车厢内响起:
“接下来,就等那条最大的鱼了。”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他不信这关家村,人人都是任人宰割的绵羊。
在足以改变命运的利益面前,总有人愿意铤而走险。
何况,这次的“险”,并不需要他们自己去冒。
只需动动嘴皮子,将这个天大的消息,送到南面三十里外的黑水寨。
或许就能换来一辈子都挣不到的富贵。
这样的“好事”,谁能拒绝?
而黑水寨那群刀口舔血的亡命之徒,得知有一支“狂妄自大”的商队,押着十车军粮路过……
他们,又怎会放过这块送到嘴边的肥肉?
这十车粮食的诱惑力,足以让任何人都陷入疯狂。
蒋敬不信,这么香的饵,钓不起那条盘踞已久的大鱼。
夜幕,终于彻底降临。
外出劳作的青壮们拖着疲惫的身躯,三三两两地返回村子。
蒋敬的营地选在村外,但百多顶帐篷与数十个熊熊燃烧的篝火堆,在漆黑的旷野上,醒目得像一片燃烧的森林。
归来的青壮们本能地望向那片光亮。
但常年被黑水寨压迫出的恐惧,让他们立刻打消了任何好奇。
在他们看来,任何不寻常,都可能意味着灾祸。
他们不敢多看一眼,加快脚步,低着头快速回家。
然而,家门之后,等待他们的不再是平静。
老人、女人、孩子……早已按捺不住,围拢上来,七嘴八舌地讲述着下午发生的一切。
那支神秘的商队,那惊人的财富,那“不小心”撒了一地的雪白大米。
消息如投入湖心的巨石,激起的涟漪迅速扩散至全村,在每个村民心中都掀起了滔天巨浪。
关家村的村长叫关杰,四十岁的汉子,并非老人。
常年劳作让他皮肤黝黑,肌肉虬结,眼神沉稳而锐利,与普通村民的畏缩截然不同。
此刻,他家的院内,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来人是关牛,正是白天被蒋敬问话那老人的儿子,也是关杰的族弟。
“杰哥,出大事了!”关牛一进院子,气喘吁吁。
关杰正坐在石凳上,借着檐下昏暗的油灯,打磨一把豁了口的砍柴刀。
他缓缓抬起眼皮,看了关牛一眼,声音低沉。
“慌什么?天塌不下来。”
“坐下,说。”
关牛依言坐下,端起粗瓷碗猛灌一口凉水,才将商队的一切原原本本道出。
从蒋敬的“狂妄”,到那惊天动地的一袋米,再到那句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军粮”怒吼。
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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