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圆橙

报错
关灯
护眼
第39章(第1/4页)
书签 上一章 目录 下一页 书架
    ——“让让, 都让让!”
    ——“蒋先生,还能听见我说话吗?蒋先生,还能听见吗?”
    ——“……通知血库调血, 马上送抢救室!”
    “蒋成、蒋成!”
    他陷在一片沉寂的黑色里, 意识混沌不清。
    曾被人紧紧攥住捂热的右手重归冰冷, 耳边的嘈杂声逐渐远去, 取而代之,是骤亮灯光照得眼前刺痛, 背上、脑后的伤口, 伴着丝丝麻麻细痒过后, 猛地一紧。
    四肢百骸散发出战栗声音。
    麻药药效仿佛瞬间失去效力,他长年畏痛的身体, 几乎下意识迫使他反手挣扎, 却绵软无力, 继而被三人合力按下。
    ——“加大剂量。”
    ——“后脑创口需要止血……小陈,快去问血来了没!赶紧!”
    他分明清楚的感受到镊夹在自己脑后伤口的试探与深入,感受到背上濡湿的血迹片刻未止。
    然而更进一步的晕沉随即侵袭大脑。
    他眼前陡然一灰。
    “……”
    再有余力睁开眼时, 已经不知过了多久。
    记忆里手术室明暗不定的灯光,寒意毕露的手术刀刃,都已然消失在视线中。入目所见,不过一道黑漆漆、仿佛永无目的指向的长廊。
    他甚至不知道路的尽头通往何方。
    却像是被人推搡着往前, 一步又一步,直至小跑起来。
    【阿成——看这里,哦哟, 妈妈的宝贝。霆威,你快抱抱他……别怕嘛,来,手像这样,对对,阿成,看,这是爸爸,爸爸帅不帅?你以后也要是超级大帅哥哦,知不知道?】
    年轻的钟秀,有着一弯柳叶细眉,眼如秋水。
    她望向男人怀里不住咬着手指解闷的小男孩,满眼是笑,握住他肉乎乎的小手摆来摆去,呜呜啊啊,任他学着、叫着“麻——妈妈”,不时凑过去亲亲他的小脸。
    这画面一晃而过,蒋成来不及定睛细看,往前走,又不知不觉,站在了家中老宅,熟悉的书房门前。
    【蒋成!你看看你自己像什么样?你跟那些穷小孩能一样吗?】
    父亲怒极而微微涨红的脸恍惚就在昨天。
    【你看看你现在灰不拉几的样子,我告诉你,你想玩,就去和宋家的小孩、纪家的、白家的林家的,甚至你妈妈那边的表哥表弟一起玩,听明白了没?!你是我们蒋家的独苗,以后是蒋氏唯一的接班人,你爷爷,你爸爸一辈子的基业以后都会交到你手里,你以为你有资格任性吗?还是你要你妈妈再过一次鬼门关,为了给你生个弟弟?——还不把那只土狗给我扔了!】
    这次是五岁的他,抱着一只黑黝黝的小狗,满身泥点,怯生生地站在父亲面前。
    他的头埋得很低。
    明明已经羞愧到整个人恨不得钻进地洞里,然而父亲的盛怒似乎永远也不会停止,哪怕他从来没有打过他,没有动手,但是光是伤人的话已经足够——蒋霆威这三个大字,犹如一座山压在他面前;蒋家接班人这五个字,更像是他一生的魔咒,如影随形,提醒着他,一旦不够优秀,就不配成为蒋家的孩子。
    他只能努力又努力,拼了命地证明,自己真的生来就是天才。
    可以精通六国外语,可以在任何考试中如鱼得水,可以轻轻松松的得到一切。
    他奋力证明这一切,却也偏偏正是这种优秀,慢慢地,令所有人都忘记,在他崭露头角,被人交相夸赞的年纪,也不过只是一个需要得到肯定、渴望被拥抱的小孩而已。
    【阿成,妈妈现在在巴黎,你看,这是妈妈设计的新裙子,好不好看?对了,我前两天还寄了明信片给你,你有没有收到?你今年的生日……】
    于是十一岁的他,终究过早开始了自己早熟而阴暗的青春期。
    或许是忍无可忍,为什么母亲对自己的遭遇和想法一无所知,也忍无可忍,父母的恩爱里他不过是多余。
    他终于面无表情地,当着母亲的面撕碎所有塞满一抽屉的精美明信片,就像撕碎自己成叠的奖状那样,毫不惋惜,一并扔进垃圾桶里。
    而后,看着母亲受伤的表情、呆滞的眼神,尤其是看着屏幕那头,父亲几欲动手而无奈被母亲拉住的动作,他的心里却陡然被无限的快意充斥——这从此成为他此后许多年,在那个看似和平实则破碎的家里,获得关注的方式。
    先成为最优秀的,然后成为最轻慢,最无法掌控的那一个。
    打也打不得,骂也舍不得,从十岁开始,他就已经清楚地明白:原来伤害一个人,远比做邀功讨赏的狗更值得被记住。
    他生来就不凡,当然可以毫不顾忌地高高扬起头颅,在温文有礼的外表之下,对所有人不屑一顾——
    “啊,对不起,撞到你了,我没注意看路……”
    天意弄人。
    一切的扭转,却竟然只不过在昏暗的卡拉OK厅,走廊里迎面一撞。
    他一时吃痛,下意识低头去看:和他五分钟后,即将因为“不想抱她”而两天就分手的漂亮班花比,眼前这个别着滑稽的塑料黑钻夹子,生着一张粉圆团子脸的小胖子,显然不起眼了许多又许多。
    他心高气傲,只看她一眼就转开视线。
    却在荒唐离场后,又在门口看见这圆圆身影,小胖子少有吭声,只默默向他递来三张海绵宝宝创可贴。
    “你流血了。”
    一如不久后分班,他坐在她的斜对面,只要在班级里随口抱怨一句耳朵痛,第二天,就能在抽屉里摸出对应的消炎药片;
    只要但凡有一次,因为打完篮球忘记拿水,闷着脸,谁也不知道他为什么生气,第二天,就能在篮球架下,看见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书签 上一章 目录 下一页 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