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发出干脆的折断声。
那个被挟之人走在前面,看起来年纪已经不小了,全身颤抖,每向前走一步便迟疑一下,怎奈颈间架着利剑,只能继续往前探着步。
二人进入屋内,黑衣男子猛地从后方踢了下那被挟之人的膝窝,待他跪下后便顺手扯掉他头上的黑布套。
果然是个老者,他不顾双膝剧痛,头上的布套被摘后便急着打量四周,短暂的适应之后,便见面前一人背身而立,此人身形颀长,腰背笔挺,气度英朗又不失清贵。
一时间,他竟觉得这个背影有些眼熟,不及细想,押着他进来的那人摘了面巾,露出一张冷峻的脸。
袁壑!那老者顿时大惊失色,本就苍白的脸更添灰败,他在北境广平营猝不及防被绑,一路颠簸不知几时到了这个陌生的地方,竟从未想过绑他的人会是袁壑。想到这,他霍然扭头,死死盯着面前这个人,绝望布满双眼,既是袁壑,那么面前这个人就是……
“世子,人已带到,没有被人发现。”说着,袁壑双手抱胸,面无表情地立在一旁。纵然这一路上他无数次想一剑将这吃里扒外的老东西毙命,可凡事皆由世子发落,只得生生忍住没有出手。
一直背着他的男子终于转过身来,那个瞬间,老者顿时愣住,身在北境军营的南临世子总是一袭深衣,老练沉着,沙场驰骋,杀伐果断,令人生畏。可此刻的他着束袖青衣,面上的戾气收敛了许多,转而代之的则是少年人的意气风发。
是啊,他如今不过弱冠之年……
“周军医,许久不见。”裴长宁冷声道。
周军医颤抖着唇角,“老朽参见世子。”事到如今,他自然知道南临王药方的事情已然败露,而在这位世子爷面前,根本没有否认的必要。
裴长宁没有看向他,“周军医,你跟随我父王数十年,究竟是为何?”
周军医低头,略微迟疑,似有很大苦衷,“世子爷恕罪,王爷赤诚丹心,忠君护民,世人敬服,况这些年王爷他待老朽实在不薄,如今,老朽却背弃明主,与宵小之辈为伍,做出伤害王爷的事,实在是百死莫赎……”
话未说完,只听袁壑冷哼了一声,握剑的手不禁紧了几分。
“只是……”周军医吓得赶忙咽了咽口水,急道,“世子爷也清楚,老朽在军中数十年,亲眷皆在京中,对于家中不能尽心照料,对子女更是疏于管教。大约一年前,孽子因与人争执犯下人命案,悯国公便以此要挟老朽……”
他甚是忐忑地抬头,试图揣测裴长宁此时所想,“世子也知道,老朽只这么一个儿子,还望世子爷看在老朽救子心切的份上饶过老朽这一次。”
裴长宁盯着他,眸色渐渐转为凌厉,如刀的视线令他全身猛地一震,一时间竟觉得方才在这人身上看到的柔和仿佛是错觉。
“令公子过失杀人,这桩事我南临王府亦可相助,”裴长宁毫不留情地揭出真相,接着话锋一转,“说吧,他许你什么条件?”
周军医登时怔住,心中侥幸的光一寸一寸灭下去。原来,裴长宁早已洞悉内情!
他彻底慌了神,不再做无谓的挣扎,只机械地向裴长宁叩着头,“世子爷饶命!世子爷饶命……”
“他许你什么条件?”裴长宁似是不耐,又加重语气问了一句。
周军医这才停住,战战兢兢地道:“太医院……院……院首……”
他深深伏在地上,老泪沿着脸上的沟壑淌下来。他追随南临王时还处在高傲负气的年纪,到如今白发银须,韶华不再。边地苦寒,不知从何时起,他开始厌倦年复一年、日复一日与行伍之辈打交道的日子,他开始向往京中饫甘餍肥、受人景仰的生活。终于一次归京的时候,悯国公派人向他送来了他苦等许久的“机会”。
此时此刻,他曾经的举棋不定、纠结懊悔都无从谈起,错了就是错了……
裴长宁扫了他一眼,复又背过身去。袁壑似是得令,“哗——”地一声,长剑出鞘,剑锋在昏暗的屋内泛着冷光。
“别……别杀我,”周军医开始六神无主,跪着上前几步,一把拽住裴长宁的袍角。
“杀你?”裴长宁皱眉,侧着脸嫌恶地看着他,“杀你何必脏了本世子的手,袁副将只是要将你送给悯国公罢了。”
悯国公!周军医头顶如闪电划过,他的计划败露,南临王又安然无恙,如今他于悯国公而言毫无用处,只怕会死得更惨。
“世子爷,我……”此刻,周军医全身冷汗淋漓,想着一切可以保命的办法,突地,他眼前一亮,“我有一事相告,请世子饶了我这条老命。”
“噢?”裴长宁转身,往后退了一步之遥,挑着眉道,“那就看你说的这件事价值几何?”
“此事,”周军医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不禁松了口气,“与世子爷的终身大事相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