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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碎宫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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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第2/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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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奴婢陪姑娘去吧?”一名宫女试探道。
    “不必了,”沈青梧摇摇头,“我想一个人静静。你们在此候着便是,若崔嬷嬷问起,如实回禀就好。”
    两名宫女对视一眼,有些犹豫。太后和崔嬷嬷只吩咐仔细照看,不得让沈姑娘随意离开慈宁宫,但佛堂仍在慈宁宫范围内,且沈姑娘神色坦然……最终,她们屈膝应道:“是。姑娘慢行。”
    沈青梧点点头,拢了拢斗篷,沿着抄手游廊,缓步朝着慈宁宫后园的小佛堂方向走去。
    慈宁宫占地广阔,后园自成天地。虽是隆冬,园中松柏苍翠,假山嶙峋,曲径通幽。小佛堂位于园子东北角,是一座三开间的独立建筑,青砖灰瓦,古朴素雅,与慈宁宫主殿的富丽堂皇迥异。佛堂前,果然有几株老腊梅,虬枝盘结,嫩黄色的花朵疏疏落落缀在枝头,寒风中送来阵阵冷冽幽香。
    沈青梧走到佛堂前,并未立刻进去,而是驻足赏了会儿梅。目光看似随意,实则已将四周环境尽收眼底。园中静谧,远处有两个粗使太监在清扫小径上的残雪,更远处有宫女捧着东西匆匆走过,无人特别注意佛堂这边。
    她抬步踏上石阶,推开虚掩的佛堂门。里面光线略暗,供着一尊慈眉善目的白玉观音,香案上青烟袅袅,气氛宁静肃穆。佛堂内空无一人。
    沈青梧走到蒲团前,拈起三炷香,在长明灯上点燃,插入香炉,合十默祝。姿态虔诚,心神却高度集中,耳力发挥到极致。
    佛堂左右各有一间耳房,供值守太监或宫女暂时歇息,亦或存放香烛等物。东耳房的门,虚掩着。
    她直起身,目光扫过东耳房,并未停留,仿佛只是随意走动,慢慢踱到佛堂东侧的窗边,欣赏窗外一丛在石缝中顽强生长的忍冬。脚步,却不着痕迹地,向着东耳房门边靠近。
    就在她距离房门仅三步之遥时,门内传来一声极轻的、几不可闻的咳嗽。
    沈青梧脚步微顿,随即状若无意地转身,面向佛堂正中的观音像,再次合十,嘴唇微动,似在无声祷告。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东耳房那扇虚掩的门,极其缓慢地,向内打开了一掌宽的缝隙。
    没有声音,没有身影。
    沈青梧深吸一口气,压下狂跳的心脏,维持着祷告的姿态,脚下却如灵猫般,无声而迅捷地向前一滑——侧身,闪入了那扇门缝。
    门在她身后悄无声息地合拢。
    耳房内比佛堂更加昏暗,只有高处一扇窄窗透入些许天光。空气中弥漫着旧木、香烛和灰尘混合的气味。房间不大,陈设简单,一桌一椅,一个旧柜子,靠墙堆着些杂物。
    一个人影,静静地立在房间最里的阴影中。
    借着微弱的光线,沈青梧看清了那人的轮廓。个子不高,略显佝偻,穿着慈宁宫低等杂役太监常穿的靛蓝色旧棉袍,头上戴着同样颜色的暖帽,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露出的下颌皮肤粗糙,布满风霜痕迹,约莫五十上下年纪。
    那人也在打量她。目光浑浊,却透着一种历经世事的锐利与沉痛。
    四目相对,空气中仿佛有看不见的火花迸溅。沈青梧张了张嘴,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一时发不出声音。是激动,是悲怆,是近乡情怯般的惶恐。
    那人缓缓抬起手,摘下了头上的暖帽。
    一张饱经风霜、黝黑粗糙的脸完全显露出来。左额角有一道陈年的刀疤,斜斜划过眉骨,让原本端正的眉眼带上了几分凶悍之气。但此刻,那双眼中没有凶悍,只有剧烈翻涌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激动、痛楚,与难以置信的狂喜。
    他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打量着沈青梧,目光最终定格在她脸上,嘴唇剧烈颤抖起来,猛地向前踉跄一步,却又死死顿住,仿佛不敢确信,怕眼前只是幻觉。
    “小……小姐?”声音干涩嘶哑,如同砂石摩擦,带着明显的哽咽,“真……真的是您?老奴不是在做梦?”
    这声音,这称呼……沈青梧瞳孔骤缩,脑海中电光石火般闪过一个身影——父亲沈巍身边最忠心的亲卫队长,沈忠!那个在她幼时曾教她骑马、给她削木剑、总是一脸严肃却会在她摔倒时第一个冲过来的沈叔!
    “沈……沈叔?”沈青梧的声音也在发颤,她上前一步,想要看得更真切些。
    “是!是老奴!是沈忠啊!”沈忠再忍不住,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压抑了四年的悲恸、屈辱、绝望与此刻失而复得的狂喜,如同决堤的洪水,冲破了他钢铁般的意志。这个曾在战场上身中数箭不曾皱眉的汉子,此刻匍匐在地,肩膀剧烈耸动,发出野兽般压抑的、破碎的呜咽,“小姐……您还活着……老天有眼……将军……将军和少将军他们……呜呜……”
    沈青梧的眼泪也瞬间夺眶而出。她蹲下身,想去扶他,手伸到一半,却又无力地垂下。父亲,兄长,沈家满门……沈忠的悲泣,像一把钝刀,再次狠狠剜开她心底从未愈合的伤口。
    但她不能放任自己沉溺于悲伤。时间紧迫,机会难得。
    她用力抹去眼泪,吸了吸鼻子,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沈叔,快起来!现在不是哭的时候!”她压低声音,语气急促而坚定,“告诉我,沈家现在到底如何?还有多少人活着?境况怎样?”
    沈忠闻言,猛地止住哭声,抬起满是泪痕的脸,狠狠抹了一把,眼神重新变得坚毅锐利。他深吸几口气,迅速平复情绪,站起身,虽然依旧佝偻着背,但那股属于军人的干练气息已然回归。
    “小姐,”他声音依旧沙哑,却清晰了许多,“沈家……遭了大难。老将军和少将军在边关被押解回京途中,于潼关附近……‘暴病身亡’。” 他说到这四个字时,牙关紧咬,眼中迸出骇人的恨意,“尸骨……未曾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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