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呀一吱呀」。
这些棺材,像放着婴儿的摇篮。
闻夕树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每走一步,脚下都会发出「噗」的一声,像是踩破了什麽东西。那其实是猫或老鼠的屍体。但骨头上还有乾枯的皮毛,皮毛上爬满了白色的蛆。
他加快脚步。
林子里没有路。
他只能凭着感觉往前走,在棺材和树之间穿行。
越往深处走,棺材越多,越密集。有些棺材吊在树上,有些棺材横在树杈上。
有些棺材被铁链捆着悬在半空,铁链在风里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最让他不安的是,有些棺材在动一不是晃动,而是里面有东西在敲,在推,在试图打开盖子。它们一一感觉到了「外来者」。棺材里的某些东西,渴望出来。
「咚一咚咚」
每一口棺材的敲击声都不一样。
有的快,有的慢,有的轻,有的重。
闻夕树经过一口白色棺材时,里面的敲击声忽然变得急促。
棺材盖被顶起了一条缝,缝里伸出了几根手指一一不,不是手指,是骨头,是白骨,骨节上还挂着腐肉。
那些手指在空气中抓了两下,然後缩了回去。棺材盖落下来,发出沉闷的声响。
闻夕树的後背全是冷汗。
他试着回想阿芸给的信息:水、冷、莲花。
他低头看脚下的地面一一有的地方干,有的地方湿。
湿的地方泥土是黑色的,踩上去会陷下去一点,像沼泽。
他沿着湿的地方走,希望找到「水」和「冷」的线索。
走了大约五十步,他看到了一口棺材。
这口棺材没有吊着,而是横在地上。
棺材是黑色的,漆面已经剥落了大半,露出下面灰白的木头。棺盖上刻着莲花一一不是一朵,而是一整幅莲花图。
莲花图案从棺头延伸到棺尾。莲花刻得很深,线条扭曲,像是用指甲刻的。
闻夕树不得不蹲下来仔细看。
棺盖上的莲花是乾的,没有水渍。他伸手摸了摸一一木头是温的,不冷。
他犹豫了一下,站起来,继续往前走。
身後传来一个声音。
很轻,像是一个女人在笑,又像是一个女人在哭。
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他分不清方向。他加快脚步,那个声音也跟着加快。
他停下来,那个声音也停下来。
他没有回头。直到此刻闻夕树也记得规则,别因为任何声音回头。
走了几步,他又看到了一口棺材。
这口棺材是白色的,半埋在土里,棺盖上没有刻痕,但棺材的侧面刻着两个字。他凑近了看一「阿芸他的心跳加速了。但他的手摸上去的时候,木头是乾的,没有水,也不冷。
他正要站起来,棺材里忽然传出了一个声音。
「你一找一谁」
不是阿芸的声音。
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很低,很粗,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闻夕树猛地後退了一步,差点踩到红绳。
棺材盖开始自己移动。
不是推开,而是像被人从里面掀开,「砰」的一声,棺材盖飞了出去,砸在地上,溅起一片泥土。棺材里坐起了一个东西一一不是人,是一具乾屍。
皮肤是黑色的,紧紧贴在骨头上,像一层保鲜膜。
乾屍的眼睛是两个洞,洞里有什麽东西在爬,红色的,肥大的,在眼眶里钻来钻去。
闻夕树还闻到了一股恶臭,他有点想吐。
乾屍的嘴张开了,没有牙齿,只有一个黑洞。黑洞里发出声音:「阿芸一一在这里一」
闻夕树也不犹豫,直接开溜。
他跑过三口棺材,五口棺材,十口棺材。
棺材在两边飞速後退,有些棺材在他经过时突然发出敲击声,有些棺材的盖子突然弹开一条缝,从缝里伸出各种东西一一手、脚、头发、布条、骨头。
他不能停,不能回头,只能一直跑。
这地方着实太阴间了,但莫名的,闻夕树开始适应这里了。
他渐渐开始摆脱这层恐惧,开始思考起一些问题。
「莲花……是某种邪教图腾麽?难道这里的一切,和宗教有关麽?」
「刚才那口棺材里,那个男人和阿芸是什麽关系?」
「老吴……真的死了麽?我会不会在这里找到他的棺材?」
闻夕树忽然很想做个实验,但这个实验,得等到他平安返回时才能做了。
一颗老槐树的出现,打断了闻夕树的思考。
树干上长满了青苔,青苔是深绿色的,几乎发黑。地面不是泥土,而是水一一一层浅浅的、黑色的水,没过他的鞋底。水很凉,凉到他的脚趾开始发麻。
水里泡着棺材。
不是一口,是很多口。
有的半埋在泥里,有的浮在水面上,有的靠在树干上。
水面上漂着白色的雾气,雾气很低,只到膝盖,像一条白色的河。
闻夕树踩着水,一步一步往前走。
每走一步,水面上就会荡开一圈涟漪,涟漪碰到棺材,棺材就会微微晃动。
有些棺材在晃动时会发出声音一不是敲击,是一种很轻的、像是叹息的声音。
他走得很慢,仔细看每一口棺材。
第一口,黑色的,浮在水面上,棺盖上刻着莲花。
他伸手去摸一木头是凉的,但那种凉是水的凉,不是「冷」。他犹豫了一下,继续走。
第二口,红色的,半埋在泥里,棺盖上没有莲花,但棺材侧面有一道裂缝,裂缝里往外渗着黑色的水。他远远绕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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