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打官司的人都知道,争夺案件管辖权,往往是官司的第一步,也是最重要的一步。
李长顺找上了衷贞吉。
见到衷贞吉,李长顺也不客气。
他直接说道:
“衷大人,我们倭银持有大量日昇昌的银票,这案子你们府衙是接还是不接?”
衷贞吉和李长顺也很熟悉了,如果是以往,李长顺也不敢这么放肆,但是现在衷贞吉的知府位置岌岌可危,他也摆不了官架子。
李长顺先声夺人,接着他就说道:
“衷知府,草民今日来,不是逼迫松江府接下这棘手的案子,而是替世子给您带话,给松江府衙一条生路。”
衷贞吉抬起头,看向李长顺。
李长顺说道:
“日昇昌的案子,苦主不仅仅是松江一地,而日昇昌也不仅仅在松江府一地做买卖,这案子交给松江府是万万断不明白的。”
“我们倭银公司,手里这些银票可都是真金白银买的,再怎么日昇昌都要赔偿我们的损失。”
“此等大案,应该交给京师镇抚司民案司受理,如果民案司也办不了,再由三法司处理。”
听到这里,衷贞吉眼睛亮了。
是啊,自己一个区区松江知府,干嘛掺和神仙打架啊!
衷贞吉也明白,为什么倭银公司要在购买大量日昇昌的银票后,还要引爆这个大雷了。
日昇昌因为贪婪,看上了倭银公司的本金,而倭银公司是看上了整个日昇昌。
日昇昌的股东和后台倒了,但是日昇昌的票号还在,业务网络也还在,也还有大量的资产。
一旦官司打到京师,倭银公司就能顺利吞下日昇昌。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知道这件事不是自己这个层次能参与的,衷贞吉主动甩锅。
他将这份恩情记在心里,连忙说道:
“多谢世子指路,多谢李掌柜指点迷津!”
“此案本就不是松江府衙受理的范围,本府这就将案件都递上去!”
——
苏泽踏入中书门下五房,就接到了内阁吏员的通报,阁老召集他前往内阁开会。
等苏泽来到新内阁的议事厅,就见到四位阁老端坐。
在场的还有司礼监的三位大太监,锦衣卫指挥使、成国公朱时泰。
不一会儿,都察院的副都御使海瑞,刑部尚书毛凯,大理寺卿戴才,户部侍郎张守值,等几位外朝大臣也陆续到来。
见到这个场景,苏泽就知道,大概是皇帝的旨意正式下来了。
高拱拱手说道:
“请冯公公宣读圣旨吧。”
冯保表情严肃,打开圣旨,开始宣读正式的圣旨。
正式的圣旨没什么内容,就是通过苏泽的奏疏,同意在户部成立票务清吏司,并制定相应的律法,规定大明的票号只能以大明银元结算,不得以白银作为结算货币。
等宣读完圣旨之后,冯保又道:
“陛下另有口谕。”
听到这里,苏泽才知道这是正菜。
“准!着户部、都察院、锦衣卫,即刻派员分赴各地,查封日昇昌所有票号、货栈、账房!其主事者,无论牵扯何人,一体锁拿问罪!”
“日昇昌有关涉案人等,无论官职大小,一律撤职待查!”
听到这里,苏泽知道日昇昌已经完了,那些为了日昇昌,跳出来的东南官绅,也要因为贪婪承担代价。
苏泽看向海瑞,这位大明神剑,这一次又要试试剑锋了。
——
京师,八闽会馆中。
在京的时候,林茂才都是住在八闽会馆的。
林茂才和其代表的日昇昌,也是八闽会馆的幕后东家之一,他依靠八闽会馆,结交福建籍的官员,再通过会馆拉进和这些官员的关系,帮着他们解决一些家乡的问题,从而将这些官员拖下水。
八闽会馆也兼营日昇昌的银票业务,所以也有一套快速的消息递送体系,昨天的时候,林茂才就接到了消息,松江府和福州的日昇昌暴雷了。
他本来准备昨天就离开,但是族兄林秉正劝说他先留在京师,等待进一步的消息,这才没能离开京师。
但今天八闽会馆一开门,几名锦衣卫就如狼似虎般冲了进来。
“林茂才何在!尔等超发滥印,扰乱金融,祸国殃民!证据确凿,奉旨拿你归案!”
锦衣卫已经包围了八闽会馆,外围是巡捕营的捕快,为首的锦衣卫千户冲进了林茂才的房间,向他宣读朝堂的旨意。
听到这里,林茂才面如死灰。
他没有挣扎,任由锦衣卫上前验明正身,戴上枷锁。
而剩下的锦衣卫则在房间仔细搜索,不一会儿就将他藏起来的暗账找了出来。
这时候又有镇抚司负责经济案件的审案官出来,将这些账目一一检查封存,紧接着整个八闽会馆,有关日昇昌的业务都被翻了个底掉,搜出好几箱子的账册。
林茂才现在最后悔的事情,还是低估了苏泽在财政上的水平。
如果单纯用政治手段,林茂才早已经制定了办法,和朝廷周旋一二。
但是没想到苏泽直接用经济上的手段击垮了日昇昌,联合李文全,引爆了松江和福州的雷。
日昇昌超发银票的事情已经暴露,在政治上已经宣判死刑,他苦心经营、串联收买的所谓“保护伞”,在这时候一点用处都没有,甚至这些人还要害怕被牵连。
这是何其可怕的手段!
林茂才实在不理解,这世上怎么会有苏泽这么厉害的对手!
在他最引以为傲的经济领域,苏泽用商业的手段击败了自己,这种强烈的挫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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