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曹邦辅的“表演”,李春芳的目光移开。
户部侍郎张守直说道:
“李阁老,岛津氏愿意以死谢罪,所求不过是和我大明通商而已。我大明早有万国通商令,本就有倭人贸易,准许他们来商贸也无妨。”
苏泽上了《恭陈清厘财用以昭圣治疏》,将朝贡和贸易分开,本来就是允许倭人来港口做生意的。
不过倭人属于朝贡体系最低一等的,只能停靠港口,船员不能离开船,装卸完货物就要起航。
张守直其实故意混淆了说法,岛津贵久是求的朝贡大明,但是他说成了和大明通商。
这点小把戏,自然瞒不过李春芳。
这位李首辅冷哼一声,他也明白户部的算盘。
自从通商以来,倭国白银大量流入大明,不仅仅内帑通过市舶税获利,户部在登莱铸币也收了大量的铸币税。
这些银元也不仅仅是铸币税这么简单,白银的涌入解决了大明很多地方钱法的问题,只要能源源不断的流入白银和倭铅,大明就能持续铸币。
对于想要推动全面财政改革的张居正来说,这是非常重要的事情。
张守直的发言,其实就是户部的态度。
当然,张守直如此暧昧的发言,迅速就被其他重臣拆穿,张守直立刻陷入到了被围攻的境地。
苏泽看了一眼张居正,估计张守直这番发言,也有张居正的授意在。
但是现在看来,张居正也不敢在这个档口说话。
李春芳再次咳嗽一声,维持了现场秩序。
他的目光扫过群臣,最后落在了苏泽脸上。
“苏子霖,你以为如何?”
众人目光都落在了苏泽身上,张居正也投来一丝期许的目光。
苏泽一直都是朝堂中的“理智派”,他都会从大明利益出发来思考问题,而不是被朝堂风气裹挟影响。
苏泽面对众大臣的目光,说道:
“李阁老,诸位阁老,各位大人,下官以为,倭首岛津氏谋刺陛下,其罪当诛,我大明岂能允许此等逆贼朝贡?那不是寒了各藩属国之心?”
“外交无小事,不可因利而忘义,特别是对待藩属国的事情,可不能因小失大。”
听到苏泽这么说,张守直也低下头。
李春芳也说道:“诸君之议,本辅已闻。兵事以威,户部言利,自有其道。”
“然则治国如治水,当循道而行,无为而治其本。”
“高屋建瓴,立政施设,首重其‘正’!吾等为天朝枢臣,掌天下纲维,若见利忘义,轻重倒置,恐失四方来附之心。”
“此‘正’,乃义理之正,法度之正,天道之正。高居此‘正’,方能无为而驭万方。”
苏泽听完李春芳的发言,都快要鼓掌了。
李阁老果然一出手就能订立乾纲。
这段话其实也是苏泽心中所想的。
大国外交,讲究的就是一个正义性。
小国可以因利忘义,可以左右摇摆,这是因为小国本身就是仰仗大国鼻息的,很多事务他们表态不表态,其实都没有什么影响。
杰出的小国政客,就是要能在几个鸡蛋尖上跳舞,利用灵活的外交手段,从大国手里掏出一点利益来,就足以让自己的国民过上好日了。
但是大国不行。
大国外交政策最重要的就是连续性。
任何大国,都会引起周围小国的警惕和恐惧,这种猜疑几乎是无解的。
大明周围的小国,哪个不恐惧大明掏出“自古以来”,将他们直接吞了?
这其中自然也有甘当大明的狗的,可也有很多不愿意的。
面对一个实力强大的对手,大国政策的稳定性,就是一条准则,一根缰绳,是维持秩序的根基。
一个反复无常的大国,会让它的属国都充满不安感,这其实是非常不利于朝贡体系稳定的。
而对于小国来说,最能让他们安心的,就是确定宗主国会遵守它所宣传的这套秩序。
无论怎么看,大明这个宗主国的秩序,就是儒学体系。
这就是“义”,也就是李春芳所说的“正道”。
违背大明道德体系的藩属国,大明就会施以惩罚,符合大明道德体系的藩属国,大明就会给予奖励。
大国就要有大国的样子,不能随着眼前的利益摇摆。
只要让所有藩属国都明白这个标准,那维持朝贡体系的成本就会大大降低,各藩属国就会遵守大明制定的这套“游戏规则”。
李春芳说完后,看向苏泽说道:
“那你以为,岛津氏应该怎么处理。”
苏泽说道:
“岛津氏谋刺陛下,其罪当诛,可有各港口的通政经历司,朝鲜、琉球和南洋的通政署,在港口宣传岛津家的罪行,问罪岛津家。”
“倭国如今也不是铁板一块,岛津氏刚刚坐稳萨摩之首的位置,但是依然有挑战者,朝廷可以悬赏岛津氏的人头。”
“能沐浴王化的倭人势力,我大明也不吝啬通商,亦可遣商船往来于倭国港口,打探倭国内部的情况,分而化之。”
听完苏泽的提议,张守直连连点头。
不愧是苏子霖啊,提议就是稳妥。
户部最担心的,就是朝廷一怒之下再次断绝和倭国的贸易。
苏泽几句话下来,只提出要惩办首恶岛津氏,甚至还提出要派遣船只去倭国,了解倭国的情况,这也符合户部扩大对倭贸易的需求。
兵部尚书曹邦辅听完也松一口气。
他强硬表态,不代表他真的想要派兵攻打倭国。
苏泽的发言虽然强硬,但实际上不过是在大明港口悬赏岛津氏,最多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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