壮汉一把揪住大牛的衣领,劈头盖脸就是左右两巴掌。
声音清脆,河道上干活的人都听见了,纷纷停下动作往这边张望。
“虫子!老子的兄弟碗里吃出了虫子!你他妈黑心肠的东西!”
大牛被扇的脑袋乱晃,嘴里嗷嗷喊着,两只手扒着壮汉的手腕,身子悬在半空。
治安队那个黑瘦的队员皱了皱眉,上前一步。
“行了,都别动。”
他回头冲另一个队员努努嘴。
两个人一左一右把壮汉和大牛分开,大牛踉跄着退后两步,脚踩在碎石上滑了一下差点摔倒,被治安队员一把按住肩膀。
“走一趟。”
“同志,不是,我……”
“走不走?”
大牛的嘴张着,什么都没说出来,脖子缩了缩,被人押着往河道外走。
彩霞在后头尖叫起来。
“凭什么!凭什么抓他!我们没犯法!”
她两只手扒着治安队员的胳膊,两条腿踹在地上,肚子顶着他的手,一步都不肯挪。
“面坏了,汤里有虫子,这是食品卫生问题,你跟我们解释去。”
黑瘦的队员没跟她废话,把笔记本往腋下一夹。
彩霞嚎了两嗓子,发现根本没人理,声音渐渐小了下去,两只手软软的垂下来。
大牛娘蹲在板车边上,两只手捂着脸,肩膀一抖一抖的。
周围看热闹的人堆在河道两边,有人交头接耳,有人忍着笑,还有人直接没忍住。
“活该,昨天卖泔水涨价,今天汤里出虫子。”
“那个孕妇也不是好东西,非要来这里抢摊位。”
“这叫什么?现世报。”
柳树底下,林挽月把手里的银针收进袖口,转身冲二妮儿摆摆手。
“行了,看完了,做你的生意去。”
二妮儿应了一声,拿手抹了把脸,转身去招呼排队的客人。
背影挺的笔直,步子也稳。
傍晚收摊,搪瓷盆里的钱又垒了满满一兜。
二妮儿蹲在院子里,一张一张的捋平,王大山抱着烟杆子坐在旁边。
七百三十块,比昨天少点,但今天备的货也少。
二妮儿把最后一张票抹平了,手指头搭在那一沓钱上,没动。
外头天都黑了,院子里就院门边上挂了一盏煤油灯,昏黄的光打下来,照着那沓毛票,照着二妮儿红了边儿的眼眶。
林挽月坐在她旁边的石凳上,手轻轻扶着肚子。
过了半天,二妮儿忽然开口,“大姐,你知道吗?我和我爹种了一辈子的地,还没见过这么多钱!”
“这只是开始,以后会更多!”
林挽月笑了笑。
二妮儿吸了吸鼻子,又把钱推了过去,“大姐,你拿一半!”
“不用!”
“大姐……”二妮儿还要说,林挽月拍了拍她的手,“二妮儿,配方我已经交给你了,怎么做你应该也知道了,剩下的就看你自己的了。这钱是给你和你爹的!”
她从那沓钱里抽出十张,“这个月的本钱,算是我借给你的,等以后赚了,早点还给我!”
二妮儿再也撑不住了,泪水吧唧吧唧地落下,嘴里还嘟囔着,“大姐,你太吃亏了……”
“吃啥子亏?认识就是有缘,以后自己干,比种地打猎都强多了!”
“我看你也挺有天分的,别哭了,又不是小孩子了!”
顾景琛从灶房里出来,端着碗热水,搁在二妮儿身边,又转身回去了。
“姐夫这个人,还挺细心的,知道倒热水!”
原本还哭得稀里哗啦的二妮儿,忍不住吐槽。
“倒热水不好吗?”
“好!就是看不出来,这么贴心!大姐,还是你教育的好!”
林挽月得意地扬起下巴,“那是自然!”
“明天我们就走了!”
二妮儿身体一僵,碗里的水晃了晃,差点洒出来。
“这么快吗?”
心里还是很舍不得的,长这么大,第一次遇到这么好的姐姐。火车上就很照顾自己,到了这里还教自己赚钱。
“我早就知道你们在这里待的时间不会太长,可这才几天啊!”
“这清河沟,困不住你们。”
林挽月伸手,摸了摸她的发辫。
“等你这清河沟待烦了,带上你爹,去京市找我。”
二妮儿抬起头。
“真的?”
“骗你干嘛。”
王大山在屋里喊了一嗓子,叫两人进去吃饭。
二妮儿应了一声,站起来,把那沓钱揣进围裙兜里,深吸一口气。
鼻头还是红的,但没再掉眼泪。
夜里,里屋的炕烧的暖。
林挽月就着炕桌把今天的账算了一遍,算盘珠子拨的噼里啪啦,后腰悄悄酸起来,腰背往炕边一靠,笔搁下了。
怀着五个多月的肚子,今天走的路不算少,这会儿腰酸的有点说不出话来。
顾景琛端着盆热水进来,拧干帕子往她手边一放,在她身后坐下,两只手覆上了她的后腰。
掌心带着热意,隔着单衣在她腰上慢慢揉开。
林挽月全身松了一截。
“今天累着了?”
他的嗓音压的很低,带着揉搓产生的震动,熏进耳朵里。
“还好。”
“哪里酸。”
“就后腰这块……往下一点,对,这。”
顾景琛的指腹沿着她脊椎两侧滑下去,找准位置,力道放轻,慢慢磨着。
林挽月全身都软了下来,前额抵在膝盖上,整个人窝在他怀里闷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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