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多也得小心。”
王瘸子的家在竹林左侧。
谢陈两家的人经过竹林时,王瘸子猫着腰躲在一片茂密的竹林后。
天色擦黑,竹林影影绰绰。
王瘸子眼见乔星月的背影走远,他腮邦子猛地绷紧,牙关咬得咯咯作响,眼里翻着阴鸷的光。
像淬了毒。
虽然刘忠强没再提取代他村医资格的事,但乔星月只要在团结大队,就对他构成了巨大的威胁。
乔星月不除,满心恨堵在王瘸子的喉咙里,无声地发着狠。
他踩着地上的竹叶,往回走,冷不防从身后扑出两个身形高大的汉子。
一人麻利地扯过衣服盖在王麻子头上,遮了他的脸和眼,一人捂着他的嘴。
那是谢家老五谢明哲和老三谢中文。
还有放哨的大侄儿子谢致远。
见四下无人,谢致远对两个叔叔比了个手势。
不等被蒙了眼的王瘸子挣扎呼喊,拳头脚头便密集落下,专往肉厚处狠揍。
两人下手又准又狠,不至于打死人,但绝对足以给王瘸子一个狠狠的教训。
偏僻的竹林响起闷重的击打声,以及被蒙头的王瘸子的闷哼声。
直到王瘸子瘫软在地没了力气,两人才停手,带着谢致远迅速隐入夜色。
吃痛的王瘸子全身快散架了,好半响才解开缠在身上的衣服,扯下来一看,竟然是他自己的粗布衫。
谁拿他的衣服把他蒙头盖脸打一通?
“他妈的,谁打老子?”
刚刚打他的人专挑他肉厚的地方打,伤势倒是不重,可是真他娘疼人,嘶!
打了人像一阵风一样不见了。
简直神出鬼没。
就是王瘸子想去民兵连和刘忠强那里告状,也没有任何线索和证据。
只能吃这哑巴亏。
王瘸子摸了摸被打肿的眼角,嘶……真他娘的疼,“谁打老子?出来,给老子出来?”
回应王瘸子的,只有那竹林里空旷的回音,以及傍晚的蛙鸣虫叫。
……
牛棚。
一盏煤油灯吊在牛棚外的院子瓜棚上。
火苗轻轻晃着。
昏黄的光把归家的几个娃娃影子拉得老长。
谢家老太太陈素英数了数,咋还少一个娃,她看着在石头各自打着水洗手洗脸的人,问道,“致远咋还没回来?”
再往人头中一望,“明哲和中文也没回来?今天你们咋都回来这么晚?”
灶台的大铁锅上,刚蒸好的大肉包子搁在粗瓷盆里,白胖暄软,热气裹着油香一阵阵飘出来,勾得人直咽口水。
这大肉包子是陈素英蒸的。
下放到农村来,她的腿脚倒是比在锦城军区的时候利索了不少,在家帮着做饭浇菜烧水,不在话下。
正说着,老三谢中文和老五谢明哲领着最大的谢致远从牛棚里走到后院。
乔星月问了一句,“三哥,你和老五还有致远,才落在后头?”
谢中文应声,“哦,致远去尿了个尿,我俩等他。”
王瘸子敢欺负他们谢家的人,还欺负到了四嫂的身上,谢明哲第一个不同意。
揍王瘸子一顿,给他个教训,这是谢明哲出的主意。
谢明哲是军人出身,王瘸子躲在后头恶狠狠地瞪着他们的背影时,他早就察觉到了,他的洞察力像鹰一样敏锐。
更敏锐的,是谢中铭。
谢中铭把一大盆红苕稀饭端上桌时,喊谢明哲帮他去灶台上端菜,跟上去压低了声音小声教训道,“不许再有下回!”
“啥下回,四哥你说啥?”谢明哲假装听不懂,憨憨一笑时,露出一口洁白整齐的牙齿。
谢中铭假装严肃地瞪他一眼,“你和你三哥带着致远,把王瘸子揍了一顿,是不?”
“啥都逃不过四哥的眼睛。”谢明哲嘴角僵硬地扯了扯,抬手挠头时露出手足无措的模样来。
被抓了个现形,谢明哲憨憨一笑。
谢中铭轻轻敲了敲他的头,“有没有被人发现?”
谢明哲摇头,“致远放哨,没人看见,放心,就是王瘸子想去告状,也没有任何证据。”
谢中铭指了指谢明哲,“你啊,别把致远给带坏了。”
从小,老五谢明哲就是家里鬼点子最多的那一个。
不过,谢中铭露出笑容,压低声音道,“下次有这样的事,喊我一起。”
敢欺负他媳妇,他谢中铭也不允许。
他们谢家的人家风正,待人宽厚温和厚道友善,可也不是啥善茬。
不会主动去欺负别人,但也绝不让别人欺负。
谢明哲再次露出满口洁白整齐的牙齿,笑道,“四哥放心,有我在,谁也别想欺负咱们家的人。”
“去洗手吃饭。”
“好嘞。”
谢明哲洗了手往回走,谢家的几个妇女同志,还有安安宁宁,以及王淑芬和陈嘉卉,已经坐上了桌。
男同志们则是很自觉地站在桌旁边。
就算女同志让了座位,男同志也坚决不坐。
久而久之,这一大家子自然形成了尊重女性,女性至上的习惯。
“好香的大肉包子,今天的大肉包是谁包的?”
安安递给谢明哲一个大肉包子,“小叔,你吃,今天的肉馅是卉姨姨剁的,我妈妈调的料,太奶奶发的面包的包子。”
谢明哲接过包子说了谢谢,又一一望向陈嘉卉和乔星月以及陈素英,“嘉卉姐,四嫂,奶奶,你们辛苦了。这肉包子是真香!”
……
翌日。
天刚亮透,太阳就从东边山坳里爬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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