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日复一日,只做一事。其熟练,其迅捷,远非寻常织工可比!”
“此等规制,千人万人,各司其职,令出一门,如臂使指。其协作之效如大军团列阵对敌,令行禁止,所向披靡!”
朱由检停下笔,目光炯炯地扫视着已然呆若木鸡的众人,一字一顿,掷地有声地道出了那个全新的名谓:
“此,朕称之为——工厂!”
“工厂”二字,如两道惊雷,在孙传庭、温体仁等人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孙传庭猛地抬起头,双目之中,精光爆射!
他看到的不是什么织布的作坊,不是什么赚钱的营生。
在他眼前,那座由皇帝用朱笔勾勒出的“工厂”,瞬间幻化成了一座巨大的战争堡垒!
他的思绪在一刹那间,被拉回了那片让他魂牵梦萦的黄土地——陕西。
他仿佛又看到了那些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边军士卒,身上穿着打了无数补丁,早已辨不出颜色的单薄号服;他仿佛又看到了那些因粮草不济只能啃食草根树皮,饿得面黄肌瘦却依旧要握紧兵刃的汉子;他仿佛又闻到了伤兵营中因缺少干净布条包扎伤口,而弥漫开来的腐臭气息……
若有此等“工厂”。
那军服、军帐、军靴、绷带……这些关乎士卒性命的军需物资,岂非能源源不断,如江河般产出?
一条奔流不息的潺潺血脉,将从富庶的江南直通酷寒的九边!
“呼……呼……”孙传庭的呼吸不由自主地变得粗重起来。
他紧紧攥着双拳,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发白。
困扰大明边防百余年的沉疴顽疾,竟能以此法破解!利润?商贾之事?不!这是强军之本,是安国之策!
而温体仁,这位浸淫官场数十载的内阁大学士看到的则是另一幅景象。
他手中的茶杯微微一晃,“啪”的一声轻响,几滴滚烫的茶水溅在他的官袍上,他却浑然不觉。
温体仁看到的,是权力,是集中到令人恐惧的权力!
在他眼中,那不再是散落于乡野、星罗棋布、难以掌控的万千匠户,而是一座座纪律森严,听从号令的巨大兵营!
只不过,这兵营里操练的不是刀枪,而是纺锤与织机。
成千上万的匠人,被集中一处,衣食住行皆受官府掌控。
他们生产出的海量财富,不再经过层层盘剥的士绅、牙行、商贾之手,而是如百川归海直接汇入皇家内帑!
这是何等恐怖的掌控力?
这是何等磅礴的财力?
这等于是将整个江南地区最活跃最富庶的经济命脉,从盘根错节的地方势力手中连根拔起,而后死死攥在天子一人的掌心!
此举无异于釜底抽薪!
此策一出,倾覆的将不止是江南的生计,更是大明立国以来的纲常与法度!
温体仁心头猛地一沉,他意识到一旦此策推行,这朝堂乃至天下的权柄向背,都将因此而彻底扭转!
隐于阴影中的魏忠贤则是嘴角不着痕迹地向上勾起。
银子多了,皇爷的腰杆就更硬!
皇爷的腰杆硬了,他这个做奴婢的,手中的刀,自然也便跟着硬了!
……
皇帝没有给他们太多消化震撼的时间。
方才那番话只是开篇,接下来,才是真正的雷霆万钧。
他高举手中朱笔,笔尖的朱砂在明亮的天光下如血般殷红,刺人眼目。
“朕之纲要,第一步便是在这江南之地,设立六大皇家总局!”
话音如金石落地,铿锵有力。
“其一,松江棉纺总局!”
朱笔一顿,在那舆图之东南,代表松江府的位置重重一点!
一个触目惊心的红点,烙印在了舆图之上。
“以远胜民间“三锭纺车”之新式纺机为基,聚万千织工,年产棉布数百万匹!一为军需,二为民用。朕要我大明的将士,冬有厚衣,战有坚帐!”
“其二,苏州织造新局!”
笔锋一转,如龙蛇游走,在苏州府的位置划下一个圈。
“专精丝绸!改良‘花楼机’,织造‘云锦’、‘贡缎’,其纹样之繁复,务要冠绝天下!内廷、勋贵可用,更要远销海外,去换那些泰西番邦、东瀛倭奴手中,堆积如山的真金白银!”
“其三,南京龙江船厂!”
朱笔回撤,势大力沉地,凿在了南京城的图样之上!
他的目光扫过舆图北方的天津卫,以及东南的宁波、福建沿海,声音变得沉凝:“天津卫、宁波府、福建之地虽已设厂造船,然依朕之设想,纵是马力全开亦不过杯水车薪!大明之海疆,万里迢迢;大明之商路,远及重洋。船,远远不够!”
他的声音陡然激昂:“故,南京龙江宝船厂旧址,必须复兴!不但要复兴,更要远胜往昔!不只造宝船,更要造战船!采泰西‘盖伦船’之坚,辅以我朝‘水密隔舱’之巧,给朕造出能远涉重洋的巨舰来!朕的舰队,要能犁开四海波涛,纵横七大洋!”
在场之人,无不感到血脉偾张!
朱由检毫不停歇,朱笔在舆图上继续飞舞。
“其四,杭州印染总局!研制新法染料,朕要五彩斑斓之色,经久不褪,为前所未有!”
“其五,景德镇御窑总局!革新御窑,行‘流水作业’,定‘标准器型’,给朕烧出百万、千万件精美瓷器,让佛郎机人,用黄金来换我大明之瓶盘碗盏!”
“其六,宣城造纸总局、徽州制墨总局!以新法造纸,纸白如玉,价廉于市!垄断徽墨、松烟墨之上品,令天下文人,皆用朕之纸,皆用朕之墨!”
六笔落下,六个朱红的印记如六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