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帝的声音在冻炎宫殿中回荡。
回声从穹顶弹回地面，从地面弹回穹顶。
每一次反弹都削弱了一分音量，却增添了一分苍凉。
李辰安站在龙帝面前。
一人，一龙，相隔百丈。
体型的差距悬殊到了极点。
万丈龙躯盘踞在宫殿中央，李辰安在它面前只是一粒微末的尘埃。
但龙帝的金色龙瞳始终注视着这粒尘埃。
“你回来了”三个字说完之后，它沉默了。
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
金色龙瞳垂下半分，目光从李辰安的面庞滑向他腰间的九龙归墟剑，又从剑身滑向他怀中发光的九龙御神佩。
“不一样了。”龙帝开口，嗓音中的沙哑减退，万年不用的声带在龙族本源的滋养下迅速恢复，“面容不同，气息也变了，但骨子里的东西……”
它的龙瞳聚焦在李辰安的灰白太极双瞳上。
“一模一样。”
李辰安没有行礼。
他并非龙族，龙帝的龙威对他无效。
两人之间的关系是万年前的旧友与盟友，何来君臣之分。
“你的魔伤已经清除。”李辰安开口，“胸口的血眼种子被我连根拔掉，龙灵儿用天龙圣火恢复了你的基本生命体征。”
龙帝低下头颅，看向自己的胸口。
暗红色的裂痕已经完全愈合，那里留下一道浅淡的疤痕。
疤痕的颜色介于紫金与白色之间，在龙鳞的映衬下极难察觉。
它抬起龙爪，触碰疤痕。
“万年了。”龙帝的声音低沉了半度，“这道伤是魔主在被你拖入归墟前的最后一击。它撕开我的胸口，将恶念的种子钉入我的心脉。”
“我清楚。”李辰安说，“龙灵儿告诉我了大部分。但我需要你亲口说，万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完整的版本。”
龙帝的金色龙瞳中浮现痛楚。
“完整的版本。”它重复了这四个字，“你确定？”
“确定。”
龙帝闭上双眼。
万丈龙躯蜷缩，承受着某种比魔伤更深的疼痛。
再次睁开龙瞳时，金色的光芒暗了一层。
“万年前，神魔大战的最后阶段。”
龙帝的声音放缓。
“你以九龙归墟剑为阵眼，引爆诛魔阵图，将自身与魔主同时拖入归墟。阵图引爆的余波摧毁了半个星域，就是你刚刚经过的星辰墓场。”
“你消失之后，战场上只剩下我和残存的龙族军团。魔族先锋大军在失去魔主指挥后溃散，但恶念碎片散落在各处，其中一道渗入了万龙巢。”
“我选择留下来镇压，用自己的法力封锁恶念，防止它扩散。”
李辰安点头。
这些他已经知晓。
“我要听其他内容。”
龙帝的龙瞳转动。
“你想知道的是，之后发生了什么。”
“对，我消失之后，她做了什么。”
她。
一个字。
龙帝听懂了。
金色龙瞳中浮现出一个人影的轮廓。
白色战袍，银色纹路，手持银白色羽翎法宝。
“瑶儿。”
龙帝的嗓音在念出这个名字时发颤。
“你引爆诛魔阵图之后的第三天，她独自来到了万龙巢。”
李辰安的呼吸停了一拍。
“独自？”
“独自。”龙帝确认，“没有护卫，没有帮手，只有她一个人。从战场的废墟中穿越了整片星辰墓场，踏过无数同伴的尸骸，走到了万龙巢的门前。”
“她的状态，”龙帝停顿片刻，金色龙瞳中的水光加重，“很差。神魂受创严重，身上有多处没有处理的伤口。但她的眼神很清醒，比战场上的任何人都清醒。”
“她找到了我，在这座宫殿里，万龙巢核心的最深处。”
李辰安的拳头在袖中攥紧。
“她来做什么？”
龙帝的龙瞳直视李辰安的灰白太极双瞳。
“她来做一件你不知道的事。”
李辰安沉默等待。
龙帝胸腔起伏，万丈龙躯的胸腔膨胀了一圈。
“她在涅槃祭坛的地脉核心，留下了一道生机印记。”
李辰安目光一震。
地脉核心。
他在治愈龙帝魔伤时发现的那条通向次元夹缝的地脉分支，终端所在的位置。
“什么样的印记？”他的声音压低半度。
“一枚风系玄纹。”龙帝的声音变得极轻极缓，回忆着一幅万年前的画面，“她从手中的巽风翎上剥离出部分本源能量，将其凝成一枚玄纹，嵌入了涅槃祭坛的地脉核心节点。”
巽风翎。
李辰安丹田内的巽风翎碎片震颤了一下。
“玄纹嵌入地脉后，她对我说了一段话。”
龙帝的声音进一步放轻。
生怕惊碎某种脆弱的东西。
“她说，‘龙帝，请你替我守住这条路。’”
“‘这枚玄纹连接着我即将去的地方。只要万龙巢的地脉不断绝，我在那边就能活着。’”
“‘他定会回来的。回来的时候，他会找到这条路。’”
“‘在他找到之前，拜托你了。’”
龙帝的嗓音碎了。
万丈巨龙的嗓音在最后四个字上碎成了碎片。
宫殿中落针可闻。
龙灵儿跪在地面上，浅金竖瞳死死盯着地面。
她不抬头，不敢看李辰安的表情。
六名白甲修士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敖雪蹲在角落里，紫金竖瞳瞪得极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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