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江州鞋业”四个褪色的红字。
“哟,这不是我们的'劳改犯'吗?”
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张三的身体僵了一下,但没有回头。
他知道是谁,陈万豪,湖北帮的头儿,车间主任的表弟。
“跟你说话呢,聋了?”
陈万豪一脚踢在张三的小腿肚上。
张三慢慢转过身,眼神低垂。
“豪哥。”
“今天别又拖我后腿。”
陈万豪凑近,烟臭味喷在张三脸上。
“再让我等你,有你好看的。”
张三点点头,沉默地走向自己的工位。
踩双针的工序需要高度集中,稍有不慎就会扎穿手指。
他刚来时经常出错,现在虽然熟练了些,但速度还是跟不上老员工。
机器启动的轰鸣声填满了车间。
张三全神贯注地盯着针脚,额头很快渗出细密的汗珠。
一小时过去,他的后背已经湿透。
“喂!”
一个尖锐的女声打断了他的节奏。
“豪哥他们去哪了?”
张三抬头,看到质检组的李娟站在面前。
她是厂里为数不多对张三态度正常的人。
“不知道。”
张三老实回答。
李娟撇撇嘴。
“又溜出去看妹子了吧?这帮人”
她话没说完,车间门被猛地推开。
陈万豪带着三个小弟大摇大摆地走进来,脸上带着猥琐的笑容。
“妈的,隔壁厂新来的妞长得跟猪似的。”
陈万豪大声嚷嚷。
“还装清高!”
他的目光扫到张三的工作台,笑容立刻凝固了。
“操!你就做了这么点?”
陈万豪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一把揪住张三的衣领。
“老子走前怎么跟你说的?”
张三的喉咙被勒得生疼。
“我我已经尽力快了.”
“尽力?”
陈万豪狞笑。
“我看你是欠收拾!”
后脑勺挨了一巴掌时,张三眼前一黑。
监狱里学到的本能让他立刻绷紧肌肉,但理智告诉他不能还手,再进去一次,母亲就真的没人照顾了。
“瞪我?”
陈万豪看到张三眼中的怒火,更加兴奋。
“还敢瞪我?”
头皮传来疼痛,陈万豪揪着他的头发把他拖倒在地。
另外三个人立刻围上来,有人按住他的胳膊,有人踩住他的腿。
“让你瞪!让你瞪!”
陈万豪骑在张三身上,左右开弓扇着耳光。
火辣辣的疼痛中,张三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叫出声。
血的味道在口腔里蔓延,耳朵嗡嗡作响。
他死死盯着天花板上的日光灯。
“够了!”
李娟的声音锐利。
“陈万豪,你他妈是不是有病?”
耳光停了下来。
张三模糊的视线里,李娟正用力推搡着陈万豪。
“关你屁事!”
陈万豪骂骂咧咧地站起来。
“这劳改犯耽误老子工作,不该打?”
李娟扶起张三,帮他拍打身上的灰尘。
“再怎么也不能动手!你看看,嘴角都出血了!”
张三用手背擦了擦嘴,果然有血。
他低着头,不想让任何人看到自己眼中的屈辱和忿怒。
“装什么可怜?”
陈万豪嗤笑。
“监狱里没挨够打是吧?”
李娟挡在张三前面。
“你再这样我告诉主任去!”
陈万豪碍于李娟的面子,只是放下狠话后暂时罢手。
张三默默走回自己的工位,耳边还回荡着陈万豪临走时的威胁。
“劳改犯,咱们走着瞧。”
机器冰冷的触感让张三稍微平静了些。
他熟练地操作着冲压机,仿佛刚才的屈辱从未发生过。
只有嘴角的伤口提醒着他现实,在这个工厂里,他永远低人一等。
下午三点,经理听到吵闹声从二楼下来。
他是陈万豪的表哥,西装革履的样子与满是油污的车间格格不入。
“怎么回事?”
经理目光在张三红肿的脸上停留了一会就移开了。
陈万豪立刻凑上去,压低声音说了几句。
经理点点头,转向张三。
“先工作吧,我会批评教育陈万豪他们。”
张三点点头,喉咙发紧。
他深知自己无力反抗,又临近发工资不想丢了工作,只能默默回去继续干活。
而经理带着陈万豪四人去了二楼办公室,不久后,办公室里便传来几人爽朗的笑声。
那笑声像刀子一样扎进张三的心里。
夜班平安无事,陈万豪未再寻衅。
张三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八人间的宿舍时,天已蒙蒙亮。
他轻手轻脚地爬上上铺,生怕吵醒其他工友。床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像极了他紧绷的神经。
次日中午,张三被宿舍管理员叫醒。
“经理找你。”
管理员的眼神里带着怜悯。
“快去办公室吧。”
张三的心沉了下去。
他匆匆洗了把脸,看着镜子里那个眼眶深陷、嘴角淤青的男人,突然感到一阵陌生,这真的是他自己吗?
办公室门没关严,张三听到里面陈万豪的声音。
“.熟练工明天就能到,比那劳改犯强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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