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条好鳜鱼。
穗穗方才只顾着吃,却忽视了第一个问题,她要杀鱼。
“不敢杀鱼?”大厨懵了。
穗穗点了点头,“它还是活的。”
“……”大厨陷入了沉默。
这可就真的是在难为大厨了,他拎起鱼给穗穗做示范。
“看好了,不吓人的。”大厨提着刀给鱼剖腹切肚,去鳃,然后是鳞和鳍,最后取出来内脏。
当然,这是一般杀鱼方法,这道松鼠鳜鱼还需要将鱼头剁了,拍扁。
大厨瞧着穗穗的表情,下刀的手突然也觉得有点不太利索。
而隔壁的师傅,三下五除二,直接掰了一只鸡的脖子放血,然后拔毛。
大厨叹了口气,他觉得这个他可能教不了穗穗。
“这样吧,这两天你先回去学杀鱼,三天后我来检查。”大厨哪怕再心不甘情不愿也把他们师徒学遍整个御膳房大厨拿手菜系的星辰大海征途往后推了推。
弟子最重 要。
穗穗无法,只能接了任务回紫薇宫去。
这次路上认识她的人就多了,可惜一个两个的,都避穗穗避得远远的,好像她是什么危险物品一样。
这可不就是吗?流言已经在皇宫以及整个京城传遍了。
三妃之一的秦妃就是因为想跟着小姑娘搭句话才被割了舌头赶出皇宫的。
这哪儿是危险物品啊?明明是要命的毒药。
然而穗穗一心想着自己不敢杀鱼,低头沉思着,什么都没发现。
她这般垂头丧气,李兆自然是发现了的。
但他不问,等着小包子来跟他说。
结果,他坐在窗边的榻上微垂着眼等了小半个上午,也没等着穗穗来问。
穗穗去问谭四了。
她总觉得假如她向郎君问了怎么杀鱼这道题,郎君大概会直接告诉她答案。
不带过程的那种。
可是她也知道答案啊,刮鳞去鳃,挖内脏再去个鳍,最后再剁个鱼头。
如果是问怎么杀人,或许郎君才是真行家。
那么便没得人求助了,只有谭四。
而恰恰好,或许谭四才是最知道这道题该怎么解开的人。
“不敢杀鱼?”谭四娘蹙紧了眉,“哪个不要命的敢逼着你杀鱼?”
小姑娘只用漂漂亮亮站在那儿就行,而现在她居然一脸苦恼的在问她,该怎么杀鱼?
可是谭四耐不住穗穗用那双水汪汪灵动的眼睛眼巴巴瞧着她,她没抗住多久就败倒在了穗穗的软磨硬泡之下。
“我没杀过鱼,但我杀过人。”谭四娘道,“将军的称号就是因为杀人杀多了有了功勋才来的。”
谭四娘坐在穗穗身边,慢慢的讲述。
“起初我也不敢杀人,可是当时我没办法了,我爹死了,我娘性子软,那就只剩我要撑起来。可我一个女儿家,能做什么呢?顶多联个姻?”谭四娘自嘲道,“就是那时候,四郎来了。”
谭四郎出现在她最无助的时候。
“我阿娘以为我疯了,可我知道,这是一个绝妙的机会,是不是?”
谭四娘从小就偏爱各种武术练习,自己底子并不算差,她差的是那么一个性别。
“在那之前我想着如果实在没办法可能就要像花木兰一样了。我开始有意识学着一个男人的作为,可是没办法,我始终理解不了他们到底怎么想的,有些事情又为什么要哪样去做?”谭四娘的声音很轻,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变成了有些清列的男声,“可是我不一样,我不需要学。她怕杀人,那我先替她杀了第一个人,她有我在,便是男儿。”
谭四郎的眉宇中是傲然,“后来,她不用学 了,她只是试着把自己剥离开,让出了一部分作为我,我是她创造的,专为她的女儿身解决问题。”
谭四郎看着穗穗,有些桀骜不驯,“她杀人时,只是将军,懂吗?”
穗穗愣住。
42. 穗穗(四十二) 穗穗欢喜
清冽的男声变成了略带柔和的女声, “知道了吗?穗穗,做将军时,我不是谭四娘了, 害怕杀人的是谭四娘,不是明光将军。”
穗穗眨巴眨巴眼。
谭四娘瞧了眼日头,从高墙上跳了下来, 牵着穗穗的衣角往前走,“而你在做菜的时候,和平常也不一样, 走吧,我带你去试试。”
穗穗回到紫微宫的时候, 发现李兆已经在二楼等着她了。
自从穗穗上次从楼梯上差点摔下去, 李兆就把吃饭的地点改到了二楼, 每日到了三餐点,李兆都会准时出现。
是以穗穗也不觉得奇怪。
“郎君, 今晚做了鱼肉羹和鲫鱼汤。”她把饭菜从食盒里提了出来。
“你下午去哪儿了?”李兆把书丢在一边,从榻上下来, 他在这里等了整整一个下午。
穗穗在一边低头盛汤,“下午和娘娘一起了。”
李兆在桌子边坐下,漆黑的眼珠子一动不动盯着穗穗, 小包子的脸上已经没有了下午时的困扰。
李兆的手指有些焦躁的敲在桌子上。
穗穗把汤盏推向李兆的方向,然后自己也盛了碗,慢慢地喝。
她什么也没发现, 迟钝的很。
李兆看着雪白的鱼汤,眼里的暴躁愈发重了,他搭在桌上的手指越敲越慢,“孤不喜欢吃鱼。”
穗穗有些茫然的抬起头, “嗯?”
“孤不喜欢吃鱼。”李兆咬重字音。
穗穗愣住,郎君什么时候不喜欢吃鱼了?
她终于注意到郎君的面色不太好,这是怎么了?
“那郎君,我给你重做,好不好呀?你有什么想吃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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