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过许多遍:只要你想说,我就愿意听……唉,我也不知道我在说什么,方方,你能明白吗?”她的眼泪忽然不可控制地掉下来,噼里啪啦地砸在塑料袋上,她一直是情感比较丰沛的那类人,一时间过去别过的所有朋友恋人的面孔似乎都集中到了方思弄身上,有些人真的就是在不经意中见一面少一面,她不禁悲从中来,“方方,可能是我多虑了,我总觉得似乎要失去你了……我有说过吗?我爱你——朋友间的那种爱,我没法腆着脸说这是一种多么深的爱,可我一点也不想跟你告别,当然我又知道我说这些一点用也没有……”
方思弄有些惊讶地看着她,表情要生动不少了:“……学姐,不是我不想跟你说,是我表达不出来。”
周瑶点着头赞同:“语言是这样的东西,该它有用的时候它最没用。”
方思弄动了动,从那个逼仄的角落出来,坐到床边,双手投降:“我吃药,学姐,你别哭了。”
周瑶吸着鼻子,用长指甲艰难地给他抠出药片,又企图在摆满了杂物的桌子上找到烧水壶一类的东西能烧点热水,方思弄却直接拎起塑料袋中一瓶矿泉水:“这个就行。”
等他吃了药,周瑶的情绪也平稳下来,她真打算走了,又叮嘱道:“有什么事一定要跟我说,趁热把饭吃了,哦还有,这是黎老师托我交给你的信,你有空的时候看一下。”
方思弄一愣:“黎老师?”
“黎暖树。”周瑶用纸巾擦干净脸,从包里掏出小镜子补妆,完了看他一眼,“走了啊。”
方思弄:“学姐,谢谢。”
周瑶脚步顿了顿,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方思弄这个“谢谢”听起来就比刚刚好很多。
她心下一叹,又想到刚刚在脑海中划过的、总是在方思弄身边的人影,迟疑片刻,还是道:“这话我其实不想说……因为你变成这样一大半都要赖他,不过,唉,反正——玉求瑕在下面站着。你看着办吧。”她拉上门,声音从即将合拢的门缝里传出来,“他说他会接住你。”
房门关上,脚步声远去。
方思弄在逐渐铺开的夜幕中抱住膝盖,很轻很轻地说:“不是的,不赖他。”
“他怎么说?”
周瑶下到楼道口,玉求瑕便迎了上来。
她还是不大想理他:“没说什么。”
这却是在玉求瑕预料之中的事,他又问:“药吃了吗?”
“吃了,但饭还没吃。”周瑶又想叹气,她这几天白头发都愁出几根,反手把门锁上拆下来的鞋带丢给玉求瑕,“别像关犯人一样关着他。”
玉求瑕看着手里的鞋带,挑了挑眉:“这……”
“玉求瑕,我请求你。”周瑶忽然转身,直直盯着他看,“帮我……不,不帮谁……我请求你,留下他。”她还是叹出了那口气,“他值得过更好一点的生活。”
“我知道。”玉求瑕语气冷下来,这几天周瑶帮了许多忙,可他在这一刻感到一阵被冒犯的恼怒,“不用你说。”
等周瑶走了,玉求瑕又爬上七楼,把鞋带拴了回去。他了解方思弄,不是想要关着他,只是知道这样会让他更有安全感。
事实也的确如此,周瑶走后,没锁的门便被风吹得一开一合,发出不规律的响声,让方思弄很烦躁。
但他又不想从床上下去处理,他现在什么也不想做。
后来他听见了玉求瑕的脚步声,他的听力被强化了不少,能轻易分辨出来。他听见脚步声停在了门口,心也跟着提起来,但玉求瑕并没有进来,只是给他拴了门,又离开了。
方思弄眼睛半睁着,盯着对面大床上的女孩玩偶看了很久。他很累,累得一动不想动,可是睡不着,只能跟着夜色进入一场疲惫的半梦半醒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