彻骨的冷,浸进四肢百骸与每一寸肌肤,直达五脏六腑。冷意会一点点侵蚀意志,他需要时刻不停地逼自己保持清醒。
清醒地看清自己被极寒冰封,清醒地经历生不如死的锥心刺骨。
此番回去,他想着孟厌,往日痛不可言的折磨,这回有了一点甘之如饴之感。
他有了希望。
希望快些疗伤,快些回到她身边。
孟厌支支吾吾,“姜杌,我考考你。以前我想你的时候,我会做什么?”
姜杌费劲想了许久,缓缓给出一个答案,“我们以前没分开过,何来想我之说?”
“你个坏妖,又诋毁我的名声。我白日在奈何桥熬孟婆汤,定会与你分开。”
“孟厌,你失去的是五年的记忆,不是三十年。”姜杌一想起孟厌在轮回司的所作所为,多有数落,“你完完整整熬出来的孟婆汤,我一只手都能数过来。”
“你笨死了。”孟厌停下,踮起脚尖,勾住他的脖颈,“我会想亲你。”
近在咫尺,气息可闻。
沾染了冬夜冷意的舌滑入口中,贪婪地索取她的气息。
姜杌双手环着她的腰,随唇舌间的动作,手不自觉地也在收紧。
山下的烟花炸开,火光流泻而下,映出仍停留在山腰的影子。
他们不舍地分开,不过片刻,又紧紧地相拥。
回客栈的路上,孟厌突然问起姜有梅,“我听姜无雪说,你还养了一个梅妖。这回,怎没带他来?”
姜杌嘴角一抽,“带他来做什么?他那点修为,连怨妖都打不过。”
从搅乱荒出发前,姜有梅蠢蠢欲动,整日背着包袱在他面前晃悠。他没忍住,开口骂了几句。
结果,姜有梅负气出走,说要去外面闯出个名堂才回来。
等他和姜无雪离开大邺城,正巧撞见姜有梅跟在几个小花妖后面,帮她们拿胭脂付银子。
孟厌好奇:“你养的两个妖怪怎么不像你?”
姜杌叹口气,“唉,我聪明一世。偏偏他俩,一个太蠢,一个太狠。”
孟厌倒有不同的见解,“没准你往日也又蠢又狠,是因我这个主子之故,才变好的。”
“你可真会往你脸上贴金。”
“你且说说,是不是吧?”
前面的人笑笑没有回应,孟厌跑过去牵他的手。
吵吵闹闹间,山下灯笼林立,腾空升起的烟花似无数花枝,坠地的一瞬,花瓣飘飘落下。
孟厌带着姜杌在齐郡住了五日,总算等来另外三人。
葛山尾在家中画了五日,临去永安镇前,他托付一个妖怪将画交予他们五人,“葛公子说,他于心有愧,万望诸位能寻回他们。”
整整二十三幅画,细腻入微,栩栩如生。
尤为有心的是,葛山尾在每幅画旁边,甚至小字标注了画中妖怪的显眼特征。
“大人怎么找到葛山尾的?”孟厌拿着画,自叹弗如,“怪不得他能做妖冥使中书令,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这事崔子玉倒是清楚,“我听妖冥使的同僚说,好似是大人去黄泉路找妖怪游魂打听,不少妖怪都推选葛山尾为官。还一再表示,若葛山尾当上妖冥使中书令,他们此后绝不在黄泉路闹事。对了,听闻大人前日已成功忽悠葛山尾,死后入地府为官。”
孟厌竖起大拇指:“咱们大人,骗起人来,一套接着一套。地府的几个大官,我听城隍说,全是大人骗来的。”
譬如五方鬼帝,当年一入地府,便被酆都大帝骗去书房。
彻夜长谈三日后,五方鬼帝痛哭流涕走出书房,口中喃喃着“知己”“伯乐”之类的话。
孟厌与酆都大帝没说过几句话,只知每年三月三朝会那日,所有同僚都恨不得夙兴夜寐,在地府再做五百年的牛马。
另外三人将两人的谈话听在耳中,笑而不语。
月浮玉:“大人昨夜与我说,涂吾帝君不相信永安镇的百姓是不择手段之人。纵使玉帝大人已然下令,他仍不愿撤去结界。”
孟厌听到这句,骂骂咧咧上前,“他糊涂至极,枉为帝君!”
“他不日将升为涂吾大帝,来年代东岳大帝,管理地府。”
“哦,当我没说。”
“不过,”月浮玉看向远处的一辆马车,“昨日大人与后土娘娘将他大骂一顿。他已答应,与我们同去永安镇。若查实此事,他自会撤去结界,再行请罪。”
“那他在哪儿?”
“方才你骂他时,他就在你的身后。”
“……”
涂吾帝君抱着手坐在马车中,见几人坐进车中,语气不悦道:“腾云驾雾飞过去便是,平白耽误本君修炼。”
月浮玉拱手行礼,礼数周全,“《天庭为官手札》第三页第二条,严令禁止众仙在凡间使用法术。涂吾帝君适才用了驭云与布虚二术,当扣三十分,罚没半年俸禄。本官今日会写折子,上报天庭。帝君可有疑问?”
车中陷入沉默,孟厌咬牙憋笑。实在忍不住,便扑进姜杌怀里,肩膀耸动,假装在哭。
涂吾帝君忍气吞声:“无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