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蕊如泣血。
冰冷的霜海间雾气升腾,将他的面容描摹出一片沉静,悲欢俱寂,唯有一种视死如归、一切都将尘埃落定的坦然。
赵昺充满依赖地牵着他的手,声音糯糯地问:“丞相,我们现在怎么办呀。”
陆秀夫回过身,隔着苍茫的海天之间,望向北方。
今生无数的画面如浮光掠影,飞速在眼前掠过。
临安城中登科,入李庭芝将军幕僚,掌管机宜军秘,拥立二王,沉浮四野,飘零海上。
一路千辛万苦维持行朝运转,直到如今,一切都无以为继。
陆秀夫看着北方,想到他的好友文天祥,或许就坐在某一条舟中,远远地与他目光隔空交错。
“文山,我先行一步”,他正了正衣冠,对着那个方向最后一礼,无声说。
小皇帝整个人都挤进了他怀中,十分不安地唤道:“丞相。”
陆秀夫慢慢将他抱起:“陛下莫怕,死亡并不是终结……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小皇帝闻言,一下抓紧他的手,生怕在黄泉路上把人弄丢了:“那我们说好了,丞相下一世还要和朕一起!”
陆秀夫轻声哽咽:“……好。”
他知道,时间不能再拖延了,他们万一被元人抓到,将会面临千百倍更可怕的后果。
没有人能忍受靖康之耻那般的屈辱!
当郑成功到来的时候。
陆秀夫正百感交集,宛如一个兢兢业业的NPC,说出了他那句著名的台词:“德佑皇帝辱国已甚,陛下不可再辱,今日只合为国死……”
说罢,就要带着小皇帝跳海。
郑成功:“……”
天幕前的众人:“……”
于谦,你在吗,有没有觉得这一幕很眼熟?
好在郑成功面对的局面,比当时于谦的要强很多。
陆秀夫虽然已经准备跳海了,但这不是还没跳吗,十万军民也都还幸存着!
而且郑成功的策略是远航海外,对他来说,这个时间点的影响其实并不是特别大,一切还在可控范围内。
“丞相稍待!”
郑成功立刻冲过去,高声呼喊道:“张太傅让我来接你们离去!”
陆秀夫身形稍稍一顿,回头打量他。
这是一张完全陌生的脸。
青年将军鲜衣如火,容色明艳,整个人就像黯云垂天之间,一团灼烫天幕、燃烧连城的烈火炽焰,带着一种极强烈的攻击性,如利剑出鞘,不饮血则绝不回头。
他那么美,却又美得锋芒毕露。
任何人看他的第一眼,都会被这种火焰般刺目又璀璨的光辉所震慑灼伤。
陆秀夫:“……”
这般气场,一看就不是我大宋人啊。
元人找奸细未免也太不走心了,大宋若有这等锐意进取的百战良将,焉能沦落到今日这种地步?
他满心悲凉,更不多言,转身向甲板尽头走去。
郑成功不知他心中所想,连声催促他和小皇帝赶紧上船。
陆秀夫终于忍无可忍,怒斥道:“我是不会让你得逞的!你休想在陛下身上再来一回靖康之耻!”
郑成功:呵呵。
这摆明了是不信他啊。
他之前看到了天幕上自己和李定国等人的未来,正满怀暴躁,根本没有心情慢慢劝说陆秀夫。
见陆秀夫依旧满脸抗拒,他徐徐道:“这么说,你不想上船,一心要跳海是吧……”
陆秀夫万般警觉地看着他,忽觉不妙,果断地牵着小皇帝纵身一跃。
然而。
他刚跃到一半,就被郑成功扯住了后面的衣领,生生停在了半空中。
小皇帝赵昺惊叫一声,也同时被以一个奇怪的姿势拉住了,骇然道:“你、你想干什么?!”
郑成功一手一个,将二人咣咣扔在了旁边小船上:
“走你!”
我是劝不了你,难道我还不能动手吗?
【作者有话说】
多年以后,面对被他们打得狼狈窜逃的蒙元,海上第一帝国(名字暂定)的执政官陆秀夫与最高领袖赵昺,总会回忆起那个崖山的午后。
有人从天而降,带着无限的新希望,给了他们……一人一jio,伴随着一声清亮的“走你!”
“诸葛无命延汉祚,武穆何甘止朱仙”,这句诗其实是后人用来形容李定国的,一句话写尽了两大英雄的意难平,算上晋王本人,那就是三大英雄。
原诗在这里:
诸葛无命延汉祚,武穆何甘止朱仙。
板荡膻腥忠贞显,江山代代颂英贤。
老草坡前草树香,磨盘诸将墓堂堂。
残碑读罢呼雄鬼,生死都从李晋王!
唉,生死都从李晋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