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水虽然稍稍褪去,江面上却依旧刮着西北风。
一队来自上游的元人援军顺利赶到,切入战场。
他们和张珪互相配合,截断了平虏军的撤退之路,仗着火器之利,进行了一场惨无人道的屠杀。
于谦已经杀伐得完全麻木了,满身鲜血,感觉下一刻就会死在这里。
他在风中身影清拔,锐利如剑,始终不曾倒下。
……
景泰位面。
百官们看着这一幕,一个个心惊胆战,神色苍白,感觉快昏过去了。
好可怕。
哪怕这里很多人都经历过北京保卫战,还是被临安城下这一场战斗的残酷给吓住了。
一旁,太医院院使董宿正在紧锣密鼓地筹备各种药材和设备,生怕于谦在副本中忽然战死。
虽然现实中不会死亡,但却会受重伤,必须早做准备才行。
厮杀一直持续到天光大亮。
平虏军付出了伤亡大半的代价,才总算撕开重围,搏出了一条血路。
这一战短暂结束,于谦稍稍放松下来。
他已经无法说清自己到底受了多少伤,只觉得眼前一阵阵疼痛,血痕弥漫,什么都看不见。
就在他要坠落到马下的时候,文天祥及时扶住了他。
“嘶”,于谦试着眨眼,却觉得好疼,“糟糕,我好像伤到眼睛了。”
“我看看”,先生冰冷的手指缓慢抹去他眼前的那些血迹,动作极轻,凝神看了半晌。
他的声音低沉而疲倦,像是苍茫林梢凝结了万古空碧的冻雪,慢慢道,“……无事,只是皮外伤。”
于谦视线中依旧空无一物,只好又闭上眼,感觉到在疾驰中,一路萧条的冷风飞速与自己擦肩而过。
“廷益”,文天祥轻声说,“今日一败,沿江防线庶几再无转圜余地。”
于谦“嗯”了一声。
他又道:“以后,你庆元、舟山一带能守则守,若实在事不可为,当就地解散平虏军,部众各自星散归田。”
“切不可再图谋南下入闽,重演一遭海上旧事,使我百姓生民徒受其害。”
“先生……”
于谦头脑昏昏沉沉,连续的战斗和重伤让他没法再思考问题。
“我好累”,他拽了拽先生的衣袖,“等坐船入江后,晚一点再讨论吧。”
反正现在有先生在呢,他可以暂时躲一下,这些分析就是晚点再做也没关系。
可是。
他好像听到了一声轻若虚无的叹息,消散在风中:“晚一点就来不及了。”
“???”
于谦顿时精神了:“先生,这话可不兴乱讲啊,快收回去!”
他混乱中,睁开眼好一通挣扎,居然还真有效果,涣散的视线慢慢聚焦起来。
他一低头,首先看到了一只苍白如玉的手伸到面前,接他下马。
这只手极稳,却又极端清瘦,腕骨伶仃的线条好像经冬霜雪一裂的沧浪流水。
于谦目光流转,忽然发现先生的身后居然插着一支羽箭。
他下意识以为自己看错了。
可使劲地眨了眨眼,定睛再看,那支箭居然还在那里,不偏不倚,进入甚深。
血色早已浸没了衣衫,犹如落梅浇满了一地白雪,人却一直凝立如故,使人难以想象,他到底有多么强大的意志力,一直支撑到如今。
!!!
于谦一瞬间惊得魂飞魄散:“这,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不要声张”,文天祥语气低沉,“扶我上船,这里还远不是安全之地。”
于谦知道,平虏军还没有脱险,他担心自己在人前出事会动摇军心,引发混乱。
他不敢动那支箭,小心翼翼地扶着先生进了船舱。
江上逝水在窗外缓缓流过,波光明灭,交映在先生沉凉眉目间,飘摇成一片松月鹤雪般的苍白,近乎透明一般。
于谦觉得,眼前人像是一星微弱的灯火,终将摇曳消失在风中,细雨洗旧,踪迹消磨。
他霍然起身:“我去让医师来!”
但先生制止了他,态度很坚决:“我知道情况,不必了。”
于谦没有办法,只能自己去查看他的伤势。
他也是久经沙场历练的人,只一眼,他便知道,这种伤情已经无法挽回了。
于谦呆坐了一会,忽而抬手掐了自己一把,又使劲拍了拍脸:“不行,这一定是噩梦,我要赶紧醒过来。”
希望梦醒之后还在临安城下……不对,舟山岛中。
“莫要如此”,文天祥立时按住了他的手,敛眉叹息了一声,“世事古难全,天下的因缘际会也终有离散之日。”
“可是……”
于谦脑海中一片空白,下意识抓紧了先生的指尖。
他那么用力,无望地宛如想要握住一捧东流水,一抹灯前烬,仿佛这样就能把先生留住,留在这人间。
“先生别这样”,于谦声音在轻轻发颤,“我还没有准备好,你别丢下我一个人……”
文天祥问:“那廷益什么时候才能准备好?”
于谦紧抿着唇角:“至少也得再过个三五十年吧,让我慢慢准备着。”
文天祥无奈,心想再过三五十年,那就不叫战死沙场,而是叫寿终正寝了。
他从来不觉得自己会有寿终正寝的那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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