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觉抱着她,抱着他的不安定。
越是这个月夜太静谧,太容易让人失神,他一时忘了放手。
“不许胡说,不过我惯用的自称而已。”他低低道,可语气却没什么说服力。
苏宝珠没戳破他的虚张声势,只是更用力地抱住他,“你背后的伤是怎么来的,我想不通有谁敢打你。”
“没人打我。”却是不肯说受伤的原因。
“第?一次去福应寺那天,我听到?鞭子?的抽打声,就是你那间僧舍传出来的,现在想来就是你吧。我听说,佛门中人一旦破戒,要么还俗,要么重罚。”
苏宝珠轻轻抚着他的背,“对不起。”
缘觉默然一瞬,“不关?你的事,你没有错。”
“你怎么这样?好,哪怕你对我严厉一点,狠绝一点,我都不会……”
都不会如何,苏宝珠没说,缘觉也没问,一时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有风声,舒缓地从他们身旁吹过。
苏宝珠突然直起腰,低头压下。
缘觉一偏头,她的唇落了个空。
“讨厌,还以为能偷袭成?功!”苏宝珠娇哼一声,不服气,啊呜一口,咬住他的耳朵。
疼得缘觉接连倒吸气,却不敢猛然放手,一边躲着张牙舞爪的妖孽,一边把妖孽慢慢放到?地上,待她站稳了方斥责一声,“胡闹!”
苏宝珠笑嘻嘻的,“谁叫你躲的?别气了,这回我家能缓口气,都是多?亏了你,喏,送你的。”
看着她手里的荷包,缘觉不咸不淡笑了声,“你看我戴哪里合适?”
好像是的哈,没见过僧人腰上戴荷包的,苏宝珠讪讪笑了两声,把荷包收起来,“都怪我爹瞎出主意。”
想起那个圆圆胖胖,看着和气好说话其?实一肚子?算计的“奸商”,缘觉不禁摇摇头,“你和你爹长?得一点不像。”
苏宝珠道:“你别看我爹现在这个样?子?,他年轻时可是姚州第?一美男子?呢!毕竟能生出我这样?天上有地上无的美人,爹娘岂能差了?其?实我小时候,我爹也没这么胖,后来就跟吹气似的一下子?圆乎了。”
几声更鼓打响,已是子?夜时分?了,缘觉无奈只得让她在寺中留宿,“破晓时分?你就要走,别让人发现。”
苏宝珠乖巧应下,晚上睡在他的僧舍,规规矩矩的没做出格的事,也按他的话天没亮就悄悄离开寺院了。
可是,不到?一个时辰,她又回来了!
缘觉面无表情?要关?门。
“等等。”苏宝珠急急撑住门板,“真有事,你还记得那个冷淘摊吗?我觉得厨娘有古怪!”
冷不丁提起冷淘摊,缘觉的表情?顿时显出几分?不自然,“不要总找借口缠着我,正是做早课的时候,让人瞧见,对你不好。”
他们的事情?一旦败露,没人敢说缘觉的不是,只会骂她狐媚蛊惑,不知?廉耻。
“我不在乎。”苏宝珠道,“反正早晚回姚州,在那里,没人敢说我的闲话,没人敢给我不痛快。倒是你,只怕处境要难了。”
声音越来越低,话到?最后,她脸上的沮丧已经藏不住了。
“算了,你去做早课吧,我走了。”她转身,肩膀塌下来,身影在微阴的晨曦中有些飘摇。
缘觉认命似的叹息一声,跟了上去。
苏宝珠微微低着头,挑挑眉,嘴角微勾。
今日的天阴沉沉的,灰色的云越积越多?,迎面吹来的风带着微寒的水气,应是要下雨了。
这样?的天气,是没什么人吃冷淘的,摊子?空空荡荡的,系着襜裳的男人木然坐着,让人觉得有点心酸。
“店家,”苏宝珠笑着走进棚屋,“来两碗冷淘。”
一见来了客人,那男人立刻活过来,忙着请他们坐下,“好好,现成?的,马上就得!”
很快,两碗冷淘端上来,那男人重新坐到?一旁,都没往这边瞧一眼,根本没注意到?僧人与女子?作伴的古怪。
不是过于老实,就是太会做人了。
苏宝珠问他:“你家的冷淘做得真不错,尤其?这酱汁,调味绝了,是祖传的手艺?”
那男人笑容憨憨的,“是我婆娘的手艺,我家祖祖辈辈都是种地的,不会做这些个吃食。”
苏宝珠暗喜,“是那位厨娘吧,长?得很美,瞧着不像庄户人家。”
“南边来的,说起来也是苦命人,家里遭了土匪,亲人们全死了,只剩她一个。”那男人重重叹口气,眼中全是怜惜,“因为我家给她口饭吃,就留在我家了,是个顶顶好的女人。”
又说他自己没能耐,“跟我十?年,成?天操劳不停,没过一天好日子?。原来家里有地有房子?,现在……”他偷偷覷了眼缘觉,生硬地吞下后半句话,掩饰般道,“唉,才不到?四十?的年纪,都有白头发了。”
听得苏宝珠心里发酸,一时竟忘了自己是为什么来的。
缘觉突然问道:“今日怎么没见她?”
“刚才还在这儿呢,我见没几个客人,就让她先回家歇着了。”那男人恐怕是误会了,急急道,“两位客官放心,冷淘叶子?是她看着我做的,酱汁是她亲手调的,味道不会错。”
缘觉淡淡道:“是不错,从明日起,隔三天往福应寺送两百碗冷淘,你可做得?”
“做得做得!”那男人兴奋得直搓手,又有点不敢相信,赔着小心问,“敢问师父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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