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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满酥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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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082(第2/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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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色。

    外间似是不怎么冷。

    郦酥衣道:“不必给我穿这么多。”

    如今这天在一日日回暖,军帐之中,又有暖盆炭火。

    这回玉霜却不听她的话了,执意将她浑身上下都裹得严严实实的,才肯放她离去。

    走出帐,日头明晃晃地落下来,竟让她感到有几分灼热。

    沈顷不知是何时醒来的。

    郦酥衣掀帘时,对方似是刚转醒,正平稳坐在榻上。

    而他身侧,恭敬站着小六子。少年神色紧张,监督着他将碗中汤药一口口喝下去。

    这一勺刚舀起来。

    沈顷便看见了她。

    男人面色虽虚弱,见到她时,那神色仍亮了一亮,刹那间充盈了勃勃生机。

    “衣衣。”

    他将背挺得更直了些。

    便是这一声“衣衣”,让郦酥衣确定——身前之人是沈顷。

    她走上前,接过盛了一半汤药的药碗,同小六子道:“你先退下罢,这里都交给我。”

    少年虽十分担心沈顷的身体,但还是个有眼色的。他回望榻上之人一眼,抿着唇,乖顺点头。

    郦酥衣目送着小六子离开,动了动汤勺,随口道:“这孩子倒是十分忠心。”

    对方的目光也落在那少年身上,闻言,他笑了笑。

    “他并不是对我忠心,他是对那个人忠心。”

    长襄夫人不似魏恪,少年有一颗七窍玲珑心。

    沈兰蘅与沈顷,他分得很明白。

    将他自箜崖山救回来的恩人,是沈兰蘅。

    适才他站在床榻边,所担心的,也是这具同样属于沈兰蘅的身子。

    郦酥衣一阵恍惚。

    甫一抬眼,便见身前那道目光早已自长襄夫人身上挪开。

    沈顷瞧着她,目光寸寸加深。终于,他缓声道:

    “衣衣,我听小六说,是你为我割肉放的毒。”

    她攥着勺子,轻轻“嗯”了声。

    “这里有军医……”

    “我不敢。”

    郦酥衣将勺子攥得愈紧。

    “我信不过旁人。”

    她的指尖纤细,泛着青白之色。

    微风拂过少女的发帘,看得沈顷一阵心疼。

    男人倾弯下身,于她额头上落下轻柔一吻。

    知晓对方是沈顷,郦酥衣没有躲。那唇瓣温柔,带着几许凉意。

    “郎君感觉身子好些了么?”

    “我身子硬朗,醒来便是好了。只是你,”男人垂下眸,眼里流动着情绪,“我让你受累了。”

    屋内的炭盆忽然燥热了些。

    沈顷的眼神同沈兰蘅大有不同。

    他的眼里,从不带任何的侵略与占有。

    便就是这样一双温柔到甚至有些平淡的眼,却看得郦酥衣心尖一阵颤动。她呼吸微灼,面上也不禁带了几分不自然的潮红。

    “怎么能谈受累,”她道,“我的夫君,是国之股肱,是大凛的重臣。我陪在夫君身边,能为夫君分忧,也是一件极荣耀之事,又何谈受累。”

    少女丝毫不掩饰自己面上的崇拜之意。

    “更何况,我也并未做什么。”

    如有机会,她当真想用自己的这一双手,为大凛做什么,替沈顷做什么。

    她虽说得神采奕奕,可眼睑处,仍落了一道疲惫的乌黑之色。那乌黑色极淡,令男人的神色动了动。

    便就在郦酥衣离开之后,沈顷坐于桌案前提笔,生平第一次有了这般不可遏制的怒意。

    ——沈兰蘅!

    这个蠢货!

    沈顷紧攥着笔杆,怒意不可遏制,自浓墨间倾泻而出。

    不过片刻,他便落了洋洋洒洒一大片。

    他当真不知道,这世间,为何真有人会这般冒失这般蠢,玄临关一役,伤亡的将士不计其数,单单是听着魏恪的清点,沈顷便气得太阳穴发胀。

    “我当真不知你究竟有何用!”

    这是沈顷写给他的最后一句话。

    日头微斜,沈兰蘅独坐于帐中,手中紧攥着沈顷先前所留下的书信,一言不发。

    帐外,传来将士的声音。

    “此次玄临关一站,我军伤亡惨重。大将军三十二场连胜的战绩,终究还是败了……”

    帐内,炭火滋滋烤着。

    他的胸口缠绕着纱布,心口之处,还隐隐泛着疼。

    沈兰蘅低下头。

    一眼便瞧见,那纱布尾端所系的一只蝴蝶结。

    精致,可爱,小巧。

    一看便出自那人之手。

    他手上力道发紧,将书信攥皱,一阵沉默。

    他的本意不是这般。并不是……这般。

    桌案上的卷宗,赫然写着此一战的伤亡人数。沈家军大败,卷宗须呈于天子案,届时定会有人前来问责。

    但现如今,看着那封即将呈入京都的卷宗,沈兰蘅心中想的竟不是自己将面对那等可怖的水刑,而是紧紧盯着其上所损伤的沈家军人数。

    那么多人,那么多的将士。

    那么多,大凛的子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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