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廷撑腰,就算布和有?先王遗部拼命作保,这世子之位照样得拱手让给巴依尔,他也就省心了。
不过?,这位六公主倒是比他预想中更?沉得住气。
“听说过?也好,总好比让自家人来告诉你,白惹难堪。”多罗特汗继续假惺惺道,“我?们自家人虽不在意,但周遭传得难听,日后到底是委屈公主了。”
“是很难听。”容淖沉思道,“不过?,我?更?不解。”
多罗特汗见容淖一脸认同,言语间下意识松弛,“公主可是想问,她为何不以身殉节?唉——她那人自私,宁愿连累布和与族人受辱,也不愿赴死。”
容淖面不改色摇头?,“不,我?是想问,多罗特部女子可有?掌政领兵之权?”
“自然是没有?的,生孩子操持庶务才是女人的正经事。”多罗特汗唯恐容淖是个有?野心的,嫁进多罗特部会?成祸害,谨慎追问,“公主何故发问?”
“我?不是自己问,是替你部那些因受辱被逼殉节的女子问的。”容淖眸光倏然犀利,嘲弄轻哼,“男子把持权利,却让她们受辱于敌,到头?来还要逼她们为此殉葬。厌憎女子失节前,你们可曾扪心自问过?是否对得起手中权柄,是否做到了保家卫国?”
“另外,纵观古今,各部交锋。胜者?侵|犯|辱没溃败部落的女子,视妇孺为战利品,与奸|淫那个部落的尊严何异。他们把这些勾当作为战功传颂,说到底正是为了深深刺伤被羞辱部落的心灵,这是何等阴暗下流之辈才能做出的事。”
“大汗身为部族首领,族内竟由着这些流言肆虐,而不加以约束,与为虎作伥何异。”
这不是他要的反应!
多罗特汗怒火翻涌,眉毛倒竖,后牙咬得咯咯响,不过?毕竟是久居汗位多年之人,不至于被个小丫头?片子当众指责一番便乱了心神。
只见他怒极反笑,沉声道,“瞧公主这些话说的——听闻你们满清入关之后崇尚汉学,公主读圣贤书长大竟是没学过?三从四?德,贞烈德行?”
这话等同直接往容淖脸上?拍上?少教两个字。
金顶大帐内不知何时起变得鸦雀无声,众人眼?观鼻鼻观心,喘息都不敢大声,倒是布和顶着一张麻木脸在不动?声色打量容淖。
在面色不虞的皇帝出声调停这场闹剧前,容淖再度开?口应对。
“轻信与盲从可算不上?读书,思考与权衡才是。”容淖云淡风轻道,“反正,我?未从书里读出女子应当——”
容淖微妙一顿,她感觉有?道目光一直紧锁着自己,让她有?股芒刺在背之感,她知道那是谁。
可是这一刻,她不想去分辨君父的喜恶,因为她发现帐内有?许多低眉顺眼?的女子其实有?在侧耳认真听她讲话。
她的目光固执而纯粹,口齿清晰道出未尽之言,“把男人的自私当美德。”
宴会?结束后,容淖裹上?厚重?的衣帽,小鹿皮靴踩在积雪里,发出吱嘎吱嘎的声响。
“六公主。”有?人唤她。
容淖驻足转身,背光的关系,她只能看清有?个雄壮的身影朝她阔步而来,辨不清相貌。
直到那人走近。
容淖看清他的脸,惊讶之下脱口而出一句,“你的歌……”说到一半又猛地?住了口,觉得不太合适。
布和垂着眼?,温声道,“没关系,你可以说。”
容淖再次上?下打量过?他魁梧的身形,诚心夸赞,“你的歌声和脸都很显瘦。”
布和‘噗嗤’笑出声,眉目飞扬,冲淡了身上?那股麻木失意,那张脸看起来至少像刚中了秀才的书生,不那么落魄了。
不过?,布和虽长了张酸儒脸,性情倒是意外直接,开?门见山问起,“明日晨起公主可想与我?一同去看哨鹿?”
晨起。
这是万万不可能的。
今天打了一整天的哈欠,容淖打算明日睡一整天补回来。
再说她刚惹了皇帝,那句‘把男人的自私当美德’可是摸着皇帝的老虎屁股了。或者?说,是戳中了天下所?有?意图鞭策、塑造女人的自私男人的肺管子。方才在宴上?皇帝虽然没指责她一句狂逆,但凭她多年来对皇帝的了解,皇帝这会?儿估计正烦她呢。
还是避避风头?好,反正按照规矩,只有?围猎大典第一日与结束那日,女眷才必须朝服出席,其余日子除非遇上?传召,都可在御营内自己安排玩乐,不必跟到围猎场去。@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容淖不想去围猎场触霉头?,十分干脆的拒绝了布和,转身离开?。
没走出两步,又听见布和在后面喊她。
“公主。”
“多谢。”
容淖帽子戴太多扭头?不便,只略抬手挥了挥,示意自己听到了。
她知道布和在谢她方才宴上?对敖登哈敦的维护。
回到下榻的帐篷,容淖洗漱干净后,寝衣办褪,阖着双目瘫在床上?由木槿给她涂抹去疤药与香膏。
过?了一会?儿,容淖突然觉得有?点不对,倏地?睁开?眼?,问道,“怎么不见飞睇?”
这次北巡,容淖只带了飞睇出来,没带雪爪,怕猫受不住冻。
飞睇性子懒又很粘她,一般夜间都是睡在她的帐内。
木槿闻言仔细回忆了一下,好像今日从进门到现在确实没见到飞睇,她猜测道,“是不是被底下人带出去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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