句声嘶力竭的“毕业快乐”响彻云霄,紧接着,接二连三的“毕业快乐”如火山爆发。
关书桐睫羽翕动,抬头,成千上万张纸片雪花似的从天而?降,簌簌落了满地。
青春慌张匆促,即将各奔东西的人也匆促。
一声声“毕业快乐”在教学楼间回荡,说?给自己?,说?给他人,说?给一去不返的青葱年岁。
“关书桐!”有女生叫她,娇俏欢脱的语气。
关书桐循声看去。
“你未婚夫在楼下等?你!”
那女生说?得好大声,即刻引来一片暧昧的笑。
关书桐探头看楼下。
谈斯雨没蠢到?站在教学楼下,等?着被书本纸张砸一脸。
而?是站在斜对角的屋檐下,楼梯口,在人影憧憧中,捧着一束香槟玫瑰向日?葵,耐心地等?她。
一身干净整洁的白T牛仔裤,少年感蓬勃张扬。
似是察觉她视线,忽而?抬头看过来。
他们在滚沸喧嚣的青春中对望。
“Alors viens jouer dehors
(所以向外迈出那一步吧)”
歌里?这样唱,她便就?这么做了。
从考场所在的三楼,飞扑到?一楼,飞扑进他怀抱,一把?抱住少年劲瘦的腰,听他用那把?低沉悦耳的嗓,附在她耳边说?:
“毕业快乐。”
“毕业快乐!”关书桐回他一句,扯着他衣角,仰着脸质问?,“这几天怎么不联系我?”
谈斯雨眨了下眼,表情变化细微,关书桐却敏感地捕捉到?他那一丝丝不对劲,惹得她心底莫名升起一股不安。
“怕影响你高考。”他回。
“为什么会影响我高考?”
关书桐尽量用轻松的语气说?话,伸手拿过他手里?的花束,心里?默数着,共有十?一朵玫瑰花,寓意一生一世,一心一意。
没听到?谈斯雨的声音,她兀自说?着:
“那晚在游轮上,有没有发生什么?比如,那个女人想逼宫上位,把?郑云轻气个半死??又比如,我爸脸上挂不住,叫她们别打了?”
“有啊。”谈斯雨淡声说?,“郑云轻气得要死?,当众打了那女人,女人流产了。”
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关书桐心脏猛跳一下,努力稳住呼吸的频率,声音虚飘:
“这样……我没想到?郑云轻会这么疯狂。”
但仔细想想,也不算意料之外。
关淑怡看似女强人,实?则善良有余,遇到?郑云轻这种臭不要脸的女人,想的不是除掉她,而?是内耗到?一死?了之。
至于郑云轻和另一个小三,两人都是不择手段低道德的渣滓,信奉胜者为王那一套,非得斗个你死?我活不可。
“还有……”谈斯雨唇瓣嗫嚅着,欲言又止。
关书桐认真专注地凝睇他,等?他说?下去。
“赵叔他——”
不等?他说?完,关书桐手机振动,铃声响得急促。
“等?下。”她看一眼来电,接通。
手机那头传出一道没什么情绪波澜的男声:
“你好,请问?是关书桐女士吗?”
“我是。”
“你父亲赵嘉业先生的遗体?,现位于我院太平间……”
“砰。”花束落地。
那一瞬,她好似出现暂时性耳鸣,尖锐的“呲”声在耳边拉成一条直线,听不见聒噪的蝉鸣,清劲的晚风,欢快的呐喊……也听不清,手机那头到?底在说?些什么。
后来不知道是怎么上车的,谈斯雨陪她坐在后座,宽厚温热的大手握着她泛凉的手指。
“到?底怎么一回事?”关书桐魂不附体?地问?。
谈斯雨沉声给她答案:
发现那女人流产后,大家在游轮上惊慌失措地找着医生,所以没注意到?郑云轻和赵嘉业还在甲板争论不休。
直到?游轮靠岸了,再去找他们,发现找不到?人,以为他们都不管那女人的死?活。
后来,天亮了,船员清洁游轮才发现船舷有血迹。
查监控,发现原来是郑云轻跟赵嘉业扭打在一起,赵嘉业不慎滑倒,被郑云轻推落海中。
郑云轻躲不了多久,今天上午被警方逮捕。
就?在下午,有渔民打捞到?赵嘉业的尸体?——在海中泡了两三天,又是这么热的天,尸体?早已腐坏不堪,看不出真面目了。
这一切都和关书桐想象的不一样。
她以为他们狗咬狗,彼此折磨,至死?方休。
但没想到?,人生好似一场没有逻辑的滑稽戏剧,莫名其妙地开幕,莫名其妙地落幕。
记忆中,活得好端端的人,突然从某个时刻开始,就?再也见不到?了。
这种事,她已经不是第?一次经历了。
她想,她是个有经验的人。
可事实?证明,人类在面对生与死?时,与生俱来一种畏惧。
关书桐双脚像灌了铅,走不动道。
谈斯雨箍着她腰肢,近乎是抱她过去的。
赵嘉业的尸体?用尸袋裹装,就?停放在停尸间。
她连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森森寒气从每个毛孔,直往心里?钻。
医院让他们联系殡仪馆来接运尸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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