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造神年代

报错
关灯
护眼
第24章 造物(第7/9页)
书签 上一页 目录 下一页 书架


    “第一道是和土著强行交谈时被闪到的。我和土著一对一,两个人连说带比,半天也没什么进展。比如我指着自己说‘我’,他怎么知道我的意思是人称代词,是名字,是‘你的主人’,还是‘文明的灯塔’?然而双方三对三,效率立即提高几十倍。我可以指一圈:‘我’、‘你’、‘他’、‘他’、‘他们’。这样一搞,双方还立即明白了汉语第三人称只有单数复数,而土著语有单数、双数和三数。在这之前,我们出于谨慎,真人实验网络规模都比较小。回国后我就大肆扩张,寻找一切机会让万国宝吸收大人群的数据。最狠的一招是单向连接了全国中学生用来学英语的手机AI。那个AI本身很差,但它的原始数据无价,每天18小时不限量供应。

    “在岛上王博士就笑话我:人群网络越大,两种语言自然通译越快。这是语言学的ABC,我怎么捡着当宝贝?但我也有她没注意到的领悟:那根用来指人的手指。

    “回去之后,我招了一组人研究TensorFlow上谷歌透镜模式识别的内核架构,把它做成标准附件,强制万国宝连接语言时用这个识别器同时处理情景中的图像和视频。网购平台本身还有个常备手指:当前宝贝——sorry,当前商品。现在除了语境匹配,加上了数据量大得多的情景匹配。我们又摘了果子,网络向上生长的效率又提高了几十倍……”

    技术代表们哗然,似乎都瞬间打通了任督二脉。国务卿脸上见汗,瞟了戈德曼一眼,奇怪这种人为什么没有早点死绝。

    “最后、最大的一道闪电,还是王博士炸出来的。各位第一次听说她的大名,多半是因为新王码。后来新王码被……边缘化了。2029年她重开老课题,没有经费,才需要找工作。她的精力在项目组用不完,老课题进展也很大:人类语言的隐喻体系。论文我就不背诵了。总之,我躺在岛上读,突然明白了大脑的另一个秘密。显而易见的秘密,但是当年霍金斯都没反应过来。

    “类比是大脑网络构建的基本形式。前面我们说了,大脑的统一数据格式是组合序列。它怎么知道把谁跟谁横向连起来?结构相似的就连起来啊!相似的细胞组合,相似的神经冲动发生序列。隐喻是语言生长的基本形式。美国人吸毒吸高兴了,中国人喝酒喝高兴了,都叫‘high’或者‘高了’。这是方位隐喻,从百万年前就有的方位概念派生而来。英语把银行叫bank,所以把货币叫currency,把存钱叫deposit。这是连贯隐喻,从一组事物的机理构建另外一组。比喻是每个人的第一修辞手段,已经从底层的无意识上升为有意识。我们用类比思考,用隐喻扩展概念和语言,再倒过来用语言塑造大脑。(注:bank的原意是“堤坝”,currency的原意是“水流”,deposit的原意是“沉淀”。)

    “我们对相似、类比、隐喻的依赖深入骨髓,统治我们每一种思维活动、每一种智力表现。我们不喜欢跟已知世界模型完全相同的信息,那叫重复,大脑的反应是厌倦、疲劳;我们也不喜欢完全找不到模板的信息,那叫陌生,大脑的反应是迷惑、恐惧。我们热爱的是相似:大部分相同,让大脑轻松理解;有一点区别,让连接再次延伸。这一点区别,就像DNA复制中的误差,就像生物每一代的变异,是我们智慧的根本、创造力的源泉、上升的原动力。

    “为什么我们都热爱音乐?音乐就是节奏序列大体相同,频率序列大体相似,但每一段、每一阶稍有变化。大脑最享受的体操,全员起舞。不信你把八度音阶的频率稍微改一点,不是前一阶的正好两倍,听听有多难受。为什么我们觉得美人的脸美?以前统计的学者说是因为对称,只说对一半。不信你找张美人图,把任意半边脸对折过去合成,看它怪不怪。大脑认为在对称的基础上稍有变化最美。过分对称的美女,知道给自己插上一朵鬓边花,点上一颗美人痣!”

    乌玛·瑟曼和她的完全对称脸

    礼堂的空气中充满电荷。一重又一重的隐喻,一波又一波的类比,穿透已知和未知的壁垒。一颗大脑在解释自身。诡异的递归行为变成汹涌的智力喷发,所有听众都吓到了。没人忍心鼓掌打断他,没人敢出声把他拉回议程的方向。

    “在座诸位,很多是人类中最有创造力的。你们问问自己,你最得意的创造,所有的创造,是从头做起全新的套路?还是把已有的东西、前人的智慧研究透彻,把成功的模式抄下来,把其它领域的精华构造搬过来,然后改变那关键的一点,试一试?戈德曼博士,质粒网为什么叫质粒网?”

    戈德曼慎重考虑了半分钟,答道:“你既然问,就已经知道了。该我的时候保证解释清楚。请继续。我希望你讲到吃晚饭。”

    「–」

    “这道大闪电有两个实际后果。首先我用它来反驳王博士。先前我讲那个卖恐龙蛋的翻译时,我看见好几个译员朋友皱眉头。因为万国宝后来的翻译虽然正确,在翻译界叫做‘本地化意译’,很多高水平翻译都认为它很庸俗,起不到文化交流效果,原始信息的丢失率也高。王博士就是水平最高的翻译。她的意见让项目组对万国宝翻译的评估标准迟迟定不下来。从新几内亚回来,我用她的理论说服了她。

    “每个大脑,最顶层部分都是被自己的语言、自己的文化塑造的。还不止是你,也包括你祖先的语言体验。说不同语言的大脑,顶层网络结构和连接细节都有很大差异,比很多人类学家想象的大得多。那么一个大脑要和另一个大脑顺畅交流,要么本地化意译,实质就是大量运用类比;要么学通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书签 上一页 目录 下一页 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