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淮不语,只是坐在高阶上看着三人,神色微动,似是在思量静妃所言。
“禀父皇。”
一片寂静中,洛久珹却忽而开口,“是皇妹她说了谎。”
洛久瑶的脑中嗡然一瞬。
洛久珹又道:“儿臣今日出宫的确前往母亲的坟冢祭拜……但儿臣并不是在宫门口遇见皇妹,儿臣去了清台寺,太后娘娘身亡时?,儿臣就?在当场。”
洛久瑶侧首看他。
他又说了些什么,唇齿一张一合,她听不大?明晰。
她只知?一向沉稳镇定的静妃也失了分寸,那些大?逆不道,近乎无法挽回的话语从洛久珹的口中说出,好似一瞬决堤的黄河之水,势要冲刷过阻遏在前的崎岖山峦.
他没有言说任何关于太后死亡的细节,却近乎肯定了,为太后布下这场杀局的,是他自己。
最终的审判是一方砸地的砚台,好似公堂对峙尘埃落定后掷地的判签。
“七皇子洛久珹口出大?逆不道之言,不敬宗庙社?稷,不尊礼教,罔顾人伦,幽禁于知?寒园,任何人不得前往探视。”
话音落下,洛久瑶的脊背瞬间?发寒。
知?寒园,前世?的洛久珹便是被幽禁在那个地方,最终不堪心中郁结与身体染疾的双重磋磨,死在了那方小园中。
他死的那年只有十九岁。
而三月后,本是他的及冠之日。
“儿臣领旨。”
洛久珹叩首领旨,跪谢君恩。
他的脊背很直,即使低伏在地也近乎绷成了一张弓的模样,而后直起?身,再朝前方的静妃拜了一拜。
静妃没有言语,也没有落泪,可洛久瑶抬首,却瞥见她得眼?眶已?压了一圈淡淡的红。
洛久珹起?身,随殿侧守卫走出御书房。
殿内重新安静,洛淮瞥一眼?跪身在地的二人。
他似乎也很累了,缓缓道:“都散了吧。”
洛久瑶恭敬再拜,而后起?身,缓缓退出殿外。
才踏出御书房的门槛,她不顾静妃在后的阻拦,转朝洛久珹与守卫离开的方向,步履如风般跑去,跟上押送的几人。
“皇兄。”
她脚步不停,跟在他身侧,径直问?,“皇兄,你不要向我解释什么吗?”
就?像他不久前曾问?她那般。
转角处,洛久珹终于停下脚步。
他忽而朝她笑了,难得柔和的神色,眼?睛弯成月牙儿的弧度。
他瞥一眼?周遭守卫,自袖中拿出两枚金锞子赏去。
“劳烦诸位,让我同妹妹说几句话罢?”
守卫见旁侧无人,收了金锞子,知?趣退开些。
周遭安静,洛久珹噗嗤一声笑出来:“这不是没事?儿了?你怎么还哭哭啼啼的?”
洛久瑶眨眨眼?,这才感?到眼?角已?微湿。
“真是丢脸。”
边说着,洛久珹抬起?手,想替她擦净眼?角的泪。
积年累月的隔阂却将避让融成了躯体的习惯,洛久瑶下意识躲过他的触碰。
湿润的睫羽贴擦着指尖划过,洛久珹的笑中带着些无奈,最终只抬了抬手,并指去点她的额头。
如幼时?玩闹那般,他下手一向不分轻重,洛久瑶的脑袋被力道推得微微后仰,退了一步才站稳身体。
“你想问?我为什么父皇明明已?经有放弃追究的打算,我还是要认罪,还是要说那些话?”
见她脚步踉跄,洛久珹又笑,压低声音道,“我说那些话,自然是因那些话压在我心中许久,我认下这桩罪,自然是因为你所做的,也是我想要做的事?。”
“调换太后身边的守卫,换上自己的暗卫去行谋杀之事?……势力染指到这般程度本就?足够他提防,他或许会在今天?放弃追究太后的死,却绝不会放弃追究你我。”
“而太后……她害了你的母亲,也害了我的母亲,我想为母亲报仇,自然也有杀人之心。”
“如今虽没能亲手报仇,但做这一切的人是你,我也很高兴。”
洛久瑶知?道他所言是对的。
洛淮疑心深重,如今虽有洛久珹主动揽下罪责,却只是因此一时?无从发落于她,不代表他对她打消了疑心。
她道:“你到知?寒园后若有什么短缺,可托人送信出宫,我会想办法为你送去。”
洛久珹道:“你是在关心我?”
洛久瑶叹息:“容妃娘娘生前嘱托,我答应她要好好瞧着你。”
洛久珹垂了垂眼?:“见不到母亲的几年间?,我曾多番猜测她在棠西宫的日子,会不会缺衣少食,会不会愁闷难解,想不到这样快,我也能亲自去试一试了。”
洛久瑶便道:“容妃娘娘希望你好,所以?你要照顾好自己,不要死在知?寒园。”
洛久珹却仰头望了望天?。
洛久瑶随着他一同仰起?头。
宫墙将天?幕框作窄窄一道,她眨眨眼?,怎样也望不清楚更多。
洛久珹忽而道:“还记得那年花灯节,我们本是要出宫去看花灯的,最终却被雕木偶的老婆婆吸引去,最终雕了两只木偶回来。”
洛久瑶点头:“记得,你雕的木偶真是丑死了。”
洛久珹再次笑了。
他没有再同她拌嘴,只是说:“这许多年,终究是我对不住你。”
“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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