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响起,不过转瞬,短刀架上了?来者的脖颈。
“早听闻沈二公子自幼习武,大病之前曾有?一身好武艺,如今看来身法犹在。”
熟悉的声音传来,在刀下?递出一句奉承,“等了?这样?久,香灰都要散尽了?……你们就这样?想见?我?”
洛久瑶坐在原处未动,借着月色一瞥,看清了?那张生动的脸。
她支着手臂,故作讶异:“是啊,我们想了?许久却怎么也想不通,本已在今日下?葬入土的贺小姐,为何会在此夜深人?静时,出现在这佛寺之中呢?”
贺令薇不答,抬手点了?点颈侧刀刃。
洛久瑶看明她的意图,朝沈林示意,边道:“贺小姐若是不想惊动旁人?,引得?大理寺也来瞧瞧眼下?这样?死而复生的奇景,就不要再徒做挣扎了?。”
沈林收起短刀,信步走到洛久瑶身侧。
贺令薇自知?躲不过,乖乖束手就擒。
她落座在二人?对面,仍如当日在临春宴上那般,毫不客气问道:“你们什么时候想到我没有?死?用住持师父引我出来,莫不是沈二公子的主意?”
不等洛久瑶开口,沈林先一步应道:“住持的死确是沈某所为。”
暗淡光线中,贺令薇的目光陡然锐利,盯紧沈林道:“果?然……我去过禅塔,那里没有?他的尸身,我便知?他并非圆寂而逝,真的是你杀了?他?”
见?沈林沉默不应,贺令薇的气势弱下?来:“你把他……葬在哪儿了??”
洛久瑶接过她的话:“你若想知?道住持的尸身现在何处,不若先同我们说说,今日下?葬者何人??那日临春宴后你究竟做了?什么,为什么要将罪状嫁祸于我?”
“是我的贴身侍女。”
贺令薇侧过目光,说,“她的名字还是我为她择的,叫冬青。”
“至于为什么选中殿下?,臣女那日在白?鹭亭见?过殿下?,觉得?殿下?颇合眼缘,是个聪明人?。”
话音才落,一阵冷风倏然划破窗纸。
“低头!”
沈林下?意识牵过洛久瑶,抬手将人?纳入怀中。
利箭穿堂,猛地钉在木长屏一角。
洛久瑶靠在沈林怀中,她睁眼看着屏风顺着裂痕一寸寸碎裂,那支箭矢虽不是朝她而来,如今亦离她很远,她却能?听见?沈林的心跳得?很快。
贺令薇弯身躲过一劫,看向被箭矢穿透的窗纸,匆匆起身:“二位,这静法寺如今可不是什么好地方,我便不多奉陪了?。”
见?她要走,洛久瑶匆忙扯住她的衣袖,险些跌倒在地。
她攀住沈林伸来相扶的手臂,压低声音对贺令薇道:“贺小姐若还想见?到住持,便自行择个时辰地点,再同我们再见?一面罢。”
贺令薇瞳孔微缩,有?些犹豫。
话音才落,又?一支利箭破窗而入,径直朝贺令薇射来。
沈林持刀拦下?,顺势拉过洛久瑶的手腕,将人?护在身侧。
“贺小姐,看来有?人?见?你现身,等不及想要杀你灭口了?。”
他拾起掉落在地的箭矢:“若需庇护,不如将你的去处告诉我们,或能?求得?一线生机。”
贺令薇仍迟疑,响动的房门却容不得?她思虑更多,于是她定了?定神道:“北郊二十里,殿下?若想知?事情始末,冬青末七之日,臣女会等着殿下?。”
话音落下?,房门一瞬洞开,熟悉的锦靴映入眼帘。
少年手持长弓走入,轻瞥一眼屏风后闪过的衣角,又?转过视线,一瞬不眨地望向洛久瑶。
洛久瑶反攥住沈林的手,提醒他收起那柄短刀。
秦征留意到她的动作,视线触及二人?交握的双手时陡然沉下?,讥讽道:“夜深人?静,殿下?不在皇宫,反而在这荒郊野地……与外男厮混一处?”
他话说得?难听,沈林才要开口,洛久瑶却轻轻捏了?捏他的掌心。
“是啊,我夜深人?静来此僻静之地不错……”
她将箭矢拿至眼前,声音冷寒,质问道,“可你秦世子却携弓箭跟踪在后,意图谋害皇嗣——秦征,你可知?罪?”
秦征的睫羽猛然颤动。
他看着眼前的洛久瑶,握着长弓的指节微滞。
禅房寂静,浅淡的月色下?,他仿佛又?一次看到记忆里的那个人?。
那个长阶之上,坐在王座垂帘后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