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涩弥漫在唇畔,洛久瑶看一眼喂至唇边的汤匙,后退躲开了。
“这是什么地方?你是什么人?”
“说来我要对姑娘道谢的。”
见她?防备,少女放下瓷碗,柔声道,“姑娘可记得,不久前在皇城门外你曾对一人施以援手?姑娘未曾见过我,却救过我的命。”
洛久瑶的脑海中浮现起那场大雪来。
她?的确没?有忘,那天她?曾出宫去见沈林。
她?略微思索:“可当日我并未露面,你们?如何知道是我?”
“我名崔筠,姑娘曾相助的人是我兄长?,崔恒。”
崔筠轻笑道,“他虽未见过姑娘样貌,但认得姑娘手上的玉扣。”
洛久瑶这才了然,那枚玉扣如今戴在沈林的手腕上,想是因此被崔恒认了出来。
世事奇诡,她?那时的确生了善念,却没?想到会在今日种因得果?。
世上真有如此阴差阳错的巧合吗?
洛久瑶无暇继续探究,问道:“与?我一同前来的人,他怎么样?”
崔筠捧起药碗。
“姑娘是说沈公子,你们?深夜在此落脚,他在你的床前守了一整日,如今已歇下了。”
崔筠再次递来汤药,“姑娘放心,他身上只受了些浅伤,只是他身子似乎不大好,淋雨后发了高热,一直没?能退下。”
洛久瑶一颗心本就悬着?,听到沈林还?病着?,喝尽汤药后匆匆起身下床。
“姑娘还?未换药,伤得这样重,也该好好歇息才是。”
崔筠忙按下她?,“他是个倔性子,我与?兄长?劝了许久才将人劝去歇息,姑娘且等一等罢。”
肩侧传来剧痛,洛久瑶只好依她?所言重新坐下。
细布解开,凉意覆上肩侧时,血水流淌下来。
洛久瑶呼吸微颤,咬牙将痛楚咽下,望了一会儿被雨压住微光的天际。
离他们?去静法寺已足足过了一日,后日便是岁除了。
那个熙国?极盛大的节庆。
洛久瑶曾见过岁除的盛宴,前世洛璇登基后亦沿用传统,每逢年?节都会命人购置焰火在城楼各处燃放。
少年?转眼间已能在宴上饮酒,却还?总如年?幼时那般,在宴罢后拉着?她?的手走到寻梅园中的玉霄台,看火树拂云,灯焰千光。
只不过那时的洛璇见到焰火已不再如幼时般欣然,他没?有笑,也不会举着?梅枝蹦蹦跳跳,将最漂亮的那束焰火指给她?看。
他只是安静地站在她?身侧,看焰火绽开又?跌落,消散在辽阔的天际。
直到天幕空空如也,寻梅园中寂静无声。
洛久瑶也望着?天际。
这场雨不知什么时候才会停。
她?曾数次身处盛宴,却从未真正置身其中,节庆,团聚,这些词语本与?她?无甚关系。
如今亦然,她?本如浮萍,栖息在哪里都没?什么差别。
可沈林不一样。
他的父兄正快马加鞭赶回燕京,母亲和弟弟还?在家中等他,年?关当头?,他合该尽快与?家人团聚。
肩侧细布收紧,衣衫重新盖上来。
洛久瑶道一声谢,起身整理衣带,又?打算出门去。
崔筠拦不住她?,只得帮她?系好衣带。
“沈公子在旁的屋子里,外面还?下着?雨,姑娘的伤口不能见水,我先去取伞。”
洛久瑶点头?,动一动僵硬的双腿,趁着?崔筠取伞的间隙缓缓朝房门走。
愈走近房门,她?便愈发清楚地听到外面的落雨声。
脚步声传来,她?伸手推门,想要迎一迎崔筠。
潮湿的水汽漫卷进来,模糊的光亮夹杂着?细碎雨雾,落在少年?人的发梢肩侧。
洛久瑶抬起眼,目光便猝不及防与?他的撞在一处。
只一瞬,又?分开了。
沈林垂首,声音放得很轻。
“殿下。”
可他没?能再开口说出第?二句话,本欲出口的话语被洛久瑶的动作轻而易举地打断。
鲜血自她?的肩侧蔓延开,她?却好似不知疼似的展开双臂,环抱住了他。
“沈林。”
她?开口,念着?他曾在雨中的一声声唤,给了他迟来的应答。
经?久的大雨终于停歇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