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沈希大了?,沈庆臣倒是来施展父爱了?,当初他带着沈希叛逃燕地的?时候,就已经将萧渡玄给完全惹恼了?。
但更让萧渡玄愠怒的?是,沈希竟然真的?跟着沈庆臣走了?。
他养了?她?八年,便只是因为?跟她?没有血缘,就被她?给完全背弃了?。
所以即便这个时候,萧渡玄依然不想见沈庆臣,他对沈庆臣有一种近乎本能的?危机,而沈庆臣也?确实?印证了?这一点。
无论?是妄图夺走他的?江山,还是意欲抢走他的?人?。
但沈庆臣的?容色远比萧渡玄要?难看得多。
沈庆臣的?脸上?再没有半分为?臣子该有的?谦逊和恭敬,他风流的?眉眼都微微扭曲。
他低声说道:“小希人?呢?”
“沈卿请回吧,”萧渡玄淡漠地说道,“小希已经睡下了?。”
两个人?的?个子都很高,虽然是君臣,但视线相撞的?时候有一种强烈的?针锋相对之感。
“今天整整一日,御医都没有出?殿。”沈庆臣的?眼底都是桀骜的?戾气,“陛下,不知我家姑娘到底是何处招惹到了?您,才让您这般记恨——”
他抬声说道:“您是非要?将她?摧折到死,才肯满意吗?”
黑暗之中?,沈庆臣的?眼里像是有火在灼烧。
“朕不记恨她?,”萧渡玄轻声说道,“这十年来,朕疼她?、怜她?还来不及,无论?她?犯下什么错事,朕也?全都原谅她?了?。”
他继续说道:“在她?险些出?事的?时候,亦是朕一次次救她?于水火。”
萧渡玄长身玉立,眸里却冷的?出?奇。
他抬起眼帘,说道:“倒是沈卿,从小希出?生后?便没有管顾过她?,如今是有什么脸来跟朕说这话的??”
但沈庆臣不是来跟萧渡玄做辩驳的?。
他侧过脸,带着讽刺之意说道:“陛下,您若是想做小希的?父亲,不若就将她?封为?公主。”
“如此以来,你们父女情?深便无人?不知了?,”沈庆臣继续说道,“将来也?不会有人?怪罪我女儿,是为?祸宫廷、致使叔侄不睦的?祸水。”
在说到“父女”二字时,他的?咬字很重。
然未等萧渡玄的?容色冷下来,沈庆臣便话锋一转:“但是陛下,今日无论?如何,臣都要?带她?回家。”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内殿的?门。
珠帘之后?,就是他那被百般摧折的?独女。
过往的?那些年,沈庆臣已经欠沈希太多了?,在这最绝望的?关头,他不能再眼看着她?被萧渡玄拽入深渊里。
这一回他要?将女儿给救出?来。
不然哪怕是百年之后?,在地府与故人?相会,他亦是要?怀着罪责的?。
但萧渡玄的?声音极冷:“沈希只有一个家,那就是太极宫。”
说罢他便令侍卫上?前?,将沈庆臣给压了?下去。
“沈卿若是不想进掖庭,就稍冷静些吧。”萧渡玄轻声说道,“朕自会照顾好小希的?,就不须你多费心了?。”
沈庆臣咬紧牙关,怒火止不住地上?涌。
但他刚想说些什么,便见一双纤细苍白的?手轻轻地拨开了?内殿的?珠帘。
沈希身着雪色的?衣袍,清美的?脸庞上?带着些病气,她?的?身形瘦弱,往日顾盼生辉的?眸子里带着些易碎感。
像是有空明的?琉璃在里面被破开了?。
苏醒后?沈希的?脑中?便作痛得厉害,连思绪都理不清楚。
殿里不知道为?何没有人?,外?间正在激烈地争吵着,那声音很熟悉,以至于沈希不敢确定到底是谁。
于是在等了?片刻后?,她?走了?出?去。
萧渡玄见沈希苏醒,当即就变了?脸色,他没有功夫再同沈庆臣纠缠下去,抬声说道:“让御医过来。”
医官没有离开,都还在偏殿候着。
接着萧渡玄便直接将沈希打横抱了?起来,他轻声说道:“地上?凉,小希。”
她?没有穿鞋袜,地上?又没有铺地毯。
说这话时,萧渡玄的?语气很小心,甚至带着点诱哄,他不敢再吓着沈希了?,只想将她?仔细地疼着。
可沈希的?目光没有看向他。
她?望着沈庆臣,眼泪突然就掉下来了?:“你到底想怎么样啊?这回要?用我父亲的?命来威胁我了?吗?”
她?抬起眼眸,微红的?眼眶里全是湿润。
萧渡玄低眸看向沈希,胸腔里突然充满了?滞塞的?痛意,他张开了?唇,却第一次不知道该如何组织言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