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初十,这天正好是立秋。
天气说是立秋,气候仍见热着,蝉鸣声不断。夏蝉躲在苍翠的柏树里,到了夜间都不肯鸣金收兵。
最近,沈怀霜觉得崐仑人变得很奇怪。
好几次,他想上琼玉峰峰顶,山门口,弟子镇守在道口,总说是山上再翻修道场,不让他进入。
那琼玉峰去不成,他下山也总该能见到崐仑的弟子。结果,他下了山,学堂里空无一人。
今日下午分明有课,学钟也快敲了。怎么都出去玩了?
沈怀霜抬头望了会儿。
今日他换了一件淡金边的白袍,暖阳落在身上,如同沐光而来。他站在钟煜座旁,低下头。
暖阳洒落书桌,桌案上笔记摊开。
宣纸上,墨笔成行成列,记录下的内容罗列成行,其中每一句话凝练,一目了然。
沈怀霜定睛看了看,又望了望身边其他弟子的书目。
钟煜看得很快,他做的笔记都已经不是崐仑学堂上讲的了。
学得是很好,就怕重蹈覆辙。
他不喜欢窥屏旁人隐私,更不爱查人写过什么,可事关天命镜,他不得已把钟煜做过的所有札记、翻过的书目,都查一遍。
咣咣。
崐仑学钟敲响。
门口弟子姗姗来迟,这些学生跨过门槛,抬头只看了一眼,咳嗽两声又低头回避。
他们本来就习惯在学堂看到沈怀霜。
但当下,空气里仿佛充斥着极别扭的缄默,又有几分好笑。
这宁静也不是因为学堂内有师长让人觉得放不开手脚,更像是所有人在守着一个不可说的秘密。
毕竟,自从下山那天后,沈怀霜便开始格外留意钟煜的平日课业。
下山经常能看见他。而他这一查,就发现崐仑书阁里被夹杂了几本不该出现的书。
也不知道是谁偷偷放在里面的。
崐仑书阁暂时查封,翻阅其中有误的书籍还需要花上好一些时候。
说起这件事,崐仑人就觉得十分离谱。
查书这天,钟煜把关在书阁里看过的书全都记了下来。那些书从书阁翻找出来,白纸、厚黄的旧纸叠在一起高如小山。
令崐仑人觉得更离谱的是,沈怀霜也一字不差地记了下来。事后,他把书都看过了,又挑了四本书出来,当众焚毁。
自此崐仑人只生出了一个想法。
记诵、涉览,这师徒俩简直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太像,太要命了。
要是一起同岁修道读书,会怎么样?
门口出现了一道墨黑色身影。
钟煜同张永望说着话,眼神严肃,连眼尾痣都是垂在眼下。乌沉的眸子因为室内光线错落,又深如寒潭。
少年低声说着,虽是听不清他说了什么,可大抵瞧得出,他话说的有条不紊,张永望侧首听着,时而动动眉头,做回应。
“都筹备好了就照这么去做。”
钟煜跨入门后,头仍朝着张永望,他先是和张永望说了会儿,后才缓缓转过头,对着另一个弟子说一会儿话。那把平生剑别在他腰上,哪怕他平日用惯了自己造的那把白羽弓,这剑像成了他本命剑,剑鞘被他擦得亮如崭新,又时不时被他拿去锻造保养。
钟煜才想到去看自己座位。
这一偏头不要紧,他一偏头就撞上了沈怀霜这么一个大活人。
钟煜手臂垂在身侧,收紧了指节。
他走了过去,低头时,发上银冠折射日光,这个人哪里上下都是乌沉沉的,只剑鞘和发顶上的冠亮光如雪。
沈怀霜仰头看去,他在成年男子中也算是修长高挑的,坐在弟子座位前,竟比周围人都高出半截,白衣曳地,他耐心查阅时,却又让人觉得不奇怪。
那模样很像学生。
沈怀霜以前读书的时候,是不是也是这样?
钟煜偏转眸子,落了座,却一笔带过道:“先生今日来还要查什么东西?上次说的最后一些书,都在这里。”
钟煜推了书桌右侧的书过去,厚厚一沓的书本晃动,突然看到琼玉峰布置的那张纸。那纸张上写了布置、场面,连餐食都画了图。
张永望什么时候不着调地塞进去的?
钟煜暗自扯了扯嘴角,行若无事,信手抽走:“哟,塞了张废纸。”
沈怀霜眉头动了动,又道:“它看着不像是废纸,上面是写了什么?”
钟煜镇定道:“此事事关张师兄。少年心事,不大方便。”
凭什么他的心事就是废纸!
那声少年心事,听得不远处喝水的张永望差点把水都喷了出来。
在激烈的咳嗽声中,沈怀霜抬头看去,眉头无奈动了动。
他总觉得崐仑人好像都知道一件事,却又都在瞒着他,只有他一个人满头雾水地被闷在鼓里。
沈怀霜又低头翻了两页。
有一个亮金色的东西从书页上滚了下来,沈怀霜低头,还没看清那是什么,又见钟煜低头把它拾了起来。他拾取的动作太快,拾起后又把它紧攥在掌心。
“书签而已。”钟煜道,“先生继续看。”
“……”沈怀霜哑然,扫了眼。
他低头看了下去,笔记一张张翻,余光偶尔扫到钟煜身上,那个碎金的小东西被他收在手里之后,就再没见钟煜松开过。
钟煜在他身边落座,执起了毛笔架上的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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