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回 ?雪中送炭了。道过谢,提了湿漉漉的裙摆上车去,与林柳面对面坐下,把伞放在一边。
“林少卿是要去忙公务么?”
林柳一改昨日精悍轻犷之态,又穿上了寻常深绿公袍,墨冠束发,又是一副标标志志、斯斯文?文?的样子。眸中带浅笑地?看了看她身边油纸伞,道:“是,正巧经过。”
江满梨哦了一声,忽而想起新政坊是大理寺衙门?所?在。正巧经过,也不奇怪。垂眸微笑,道句:“多谢林少卿了。”
马车里狭小,时不时有雨水的味道自车帘缝隙里穿过,微微的湿气。
林柳道:“不谢。”
二人一问一答,简短局促,好似在公办。这样的氛围还是头一回?。跟从前在摊子上、在铺子里不一样,跟一同去瓦子看象舞那回?也不一样,甚至跟她撞破方小娘子表白、或是贺骥拆穿他心事时,也不一样。
江满梨在心里胡思?乱想,想到看完象舞后林柳请她吃冷淘,就想到吃酸,想到吃酸,就觉得跟雨天实在不相宜。
自顾自笑了,道:“下雨天最不适合吃酸,雨水本就带着一股子涩味,再吃酸的,让人浑身乏力,心情也不好。然吃甜食,也不算合适。甜食应当下雪天来吃,或是冬日早晚,黑乎乎的,咬一口又软又甜的吃食,才觉得生?活又可以继续过下去。”
“下雨天最合适的是吃咸,且要吃得人浑身发烫的咸。譬如馄饨汤、譬如粉丝汤,热气吞下去,把雨水的寒气驱散开来,头发丝儿都?冒了烟,嗓子里又燥又暖,就舒服了。”
一席话说罢,气氛什么的又都?抛在了脑后。目光顺着深绿的衣襟大胆地?往上攀,喉结漂亮,唇线锋利,鼻梁直挺,然后兀地?便攀上了林柳一错不错看着她、且略微弯起的眼睛。
林柳微笑道:“那今晚江记可有甚么能让人又燥又暖的夜宵?”
林柳一如既往地?很会抓重点,就像七夕时锐评鲜花饼“很应景”。只是这次不知“燥”字和“暖”字,哪个更重些。
江满梨正色点头:“有,必须有。今晚就做久违的鸭血粉丝汤,拿砂锅来装,保管烫乎乎,驱寒暖胃。”
“朝食的话,”江满梨挠挠鼻尖侧,“林少卿可喜爱喝粥?做个口感?沙沙的咸鸭黄虾仁粥,配简单的葱花小饼,烙成有七八层薄馕的那种,吃起来柔软又耐嚼。”
正说着,马车向西一拐,约莫是从青石板路面碾上泥土路,咯噔一下倾斜。
江满梨没坐稳,颠簸中往前一晃,手指胡乱撑了一下,却发现自己并没有如想象中撞到车厢上。眼前赫然一小片被她抓皱了的衣襟,原是林柳眼疾手快,向前揽住了她的腰侧。
“郎君、江小娘子没磕到罢?”弘九急急询问,“刚才路滑,马蹄溜了一下。”
林柳收回?手,江满梨重新坐下。车厢里的凉意好似都?被方才那一摇晃撒了出去,突然闷得人有些喘不过气来。
“无事,继续走。”林柳应道。马车便又缓缓向前。
走了一会,雨不知是不是小了些,才又微微透起些细风。
江满梨的裙摆湿透又沾了泥水,贴在细白的脚踝处,林柳抬起眼眸,却又扫过她有些淋湿了的丱发。青丝梳得柔顺,一二缕飘落在外?,让人很想替她抚一抚。
林柳看着江满梨,温声道:“我昨日是自北边州府南下回?京。”
江满梨抬头:“可是有小六的消息?”
林柳点点头,道,“他极有可能是应征当了修壕的民夫,随大军北上。民夫不计身份,只管年龄,才让我们一直摸不到他的踪迹。我已让人将画像沿途传送,应当很快就会有消息。”
-江记百味工坊的铺门?里,吕掌柜急得团团转。贵客还在后头等着呢,一个时辰了,去接人的马车是迟迟不见?来,担心雨天危险,又找了一小厮出去探情况,也是杳无音信。
听见?马车吱呀,浑身一震,赶忙冲到铺门?前,却见?不是李二,而是平成侯府的马车。
这是平成侯差人来买竹筒鸭货田螺?怎地?还驾马车来,该不会是要买许多?可车架上坐的好似也不是寻常那位管家?,而是一眼生?的小厮。
抖抖袖子正要来迎,就见?平成侯府的少郎君下来了,撑开一把银鱼色的油纸伞,自马车上接下一位小娘子。
吕掌柜搓了搓眼角,又看一眼,嘶……
没看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