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丑岂能外扬,务必要?令亭舟妥善处理此事,免得为更多人知晓。
可今日,他却再度与这里有了牵扯。
进了食肆,对上那小娘子?青春明媚的眉眼,徐苍愣在原地。有那么一瞬间,他以为自己重回了年少时期。只瞬息的恍惚,徐苍便意识到今夕何夕。
亭舟说,阿蘅已嫁了人生育了孩子?,想必这个小娘子?便是她的女儿吧。徐苍定定地瞧着?姜菀,问道:“你阿娘呢?”
他迫切想要?确认,亭舟所说之人是不是真的是自己的妹妹。
姜菀觉得额头愈发滚烫了起来?。她竭力让自己清醒,定睛看过去,很快就认出了徐苍,不禁有些疑惑,这位徐尚书好端端的为何会?找上门来?,还?无缘无故问起自己的阿娘?
她喉头干涩,尚未说出口?,便听?见一旁姜荔的声?音传来?:“阿姐,你怎么——”
姜荔慢慢走了过来?,却发现自家食肆内蓦地多了几个陌生的人。她防备地噤了声?,立刻躲在了姜菀身后?。
徐苍眼力极佳,一眼便看清了她的模样。
姜荔过完年恰好便是十二?岁,身形已经渐渐长?开,只是面庞尚存着?孩子?的稚气。徐苍看着?她,便如同看见了多年前的阿蘅,那如出一辙眉眼轮廓与脸庞弧度,活脱脱便是那个曾牵着?自己衣袖、无比依恋自己的妹妹。即使多年过去,他却依然记得清楚。
只此一眼,徐苍便知道,自己不必再去找什么证据了。眼前两个孩子?是阿蘅的女儿无疑。
他心底翻涌不息,颤声?道:“你们的阿娘呢?”
徐望眸中掠过不忍,低声?道:“阿爹,昨日您没?有听?完我的禀报。姑母她......已经不在人世了。”
徐苍恍若未闻,只看着?姜氏姐妹俩,再度问道:“你们的阿娘呢?”
姜菀皱眉,道:“我们与您素不相识,您为何要?问起此等?私事?”
徐苍喃喃又重复了一句。姜菀下?意识看向?沈澹,见他神色带着?悲悯,却并无防备,不由得更加疑惑。
姜荔忽然从姜菀身后?探出身子?,红着?眼睛道:“阿娘已经不在人世了!你别再问了。”
徐苍身为兵部尚书,虽不是武人,但面对繁重的公务和昼夜颠倒的忙碌却甚少生病,可以说是有一副胜似铁打的身子?。然而此刻,他从姜荔口?中听?到了那句话?,整个人仿佛瞬间被抽去了力气,支撑不住跌坐在了椅子?上。
“阿爹!”徐望吃了一惊,连忙上前搀扶,“您还?好吗?”
徐苍耳边只剩下?了那句“已经不在人世了”。这么多年,他一直不肯说服自己去接受阿蘅或许已经离世的消息,他总觉得,只要?不是亲眼所见,阿蘅就一定还?在人世。起初,他是为了宽慰母亲与自己,后?来?,便渐渐成了自欺欺人的安慰。似乎只有这样,他心底的愧悔才能稍稍减淡一些。
无数个辗转反侧的深夜,徐苍无比痛恨当年的自己,为何没?有再小心谨慎一些。若是他看顾好阿蘅,又怎会?与她走散,以至于音讯全无?他无可奈何,只能一遍遍告诉自己,阿蘅一定还?活着?,他们终将有想见的那一日。
而此刻,他听?见那最不愿听?见的话?,只觉得遭了迎头一棒,一直以来?的念想就这样被无情击碎,最后?一丝希望也就此破灭了。
徐苍缓慢低头,将眼睛的热泪掩了下?去。他鼻息沉重,隐约带着?哽咽。
眼前人奇异的举动?让姜菀一头雾水,而逐渐加剧的头痛则让她面色遽变,脚底一阵发软。
她定了定神,问道:“不知尊驾何人?话?里话?外提起我阿娘,莫非您与我阿娘是旧识?”
“旧识?”徐苍抬头,神情苦涩,好似一夕之间苍老了许多。
他勉力站起身,朝着?两人走了几步:“我是......你们阿娘的阿兄,也是......你们的舅父。”
“......什么?”姜菀惊愕地瞪大?了眼睛,顷刻间愣在了原地。